27、第二十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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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光帝水澹从花丛后头走出来，他今日一身缂金丝团龙的白袍，越发衬得俊颜胜玉，眉目如画。
见到圣驾，所有的宫婢太监尽数跪在地上，元春脸上晃过五分恍惚五分惊讶，就听见水澹身边的大明宫掌宫内监戴权斥责道：“大胆！惊扰了圣上还不谢罪！”
回神的元春忙轻轻的跪下，很恭敬地磕了个头，嗓子里还沾着一丝睡意未醒的含糊与绵糯：“臣女该死，扰了御驾清净，还请皇上恕罪。”
水澹一见她钗垂鬓松，大有春睡朦胧之态，眉梢不禁微勾了起来。
御花园的芙蓉苑是下朝必经之所，他经常在这里巧遇后宫许多女子，可谓花样百出，毫无新意。前儿就有一个甄家的女子来了，现在又来一个贾府的，不过这还是头一个等得自个儿睡着的，生得还有几分娇憨天真。
戴权在旁察言观色，以为水澹不喜这少女耍的小心机，毕竟永光帝一直偏好明快纯净的女子，更近前了一步厉声道：“既知道惊扰了圣驾该死，还不速速退下！”
水澹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只是向戴权那儿一横，后者立马泄了神气，退至一旁不吱声了。
元春见状，心底泛起讽刺。可笑戴权跟着他都有十多年了，还是一副自以为聪明的样子。他其实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随便揣摩上意，出其不意，折腾死所有人，好像才是水澹最大的乐趣。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不是始终也没琢磨透他么？
水澹气定神闲地看着底下的人，不叫起也不离开，仿佛挺享受这种微妙的尴尬。
元春却有点受不住了，双腿正跪得发麻，才听那齿间溢出极轻的笑意：“既入了宫，以后就不该叫臣女了，应自称嫔妾才是。这些规矩，留芳轩的嬷嬷没教你么，恩？”
元春有些惊讶的抬起眼，恰好将水澹的一脸促狭映入眼帘，不由暗恨得牙痒痒：这分明是把她当个物件在消遣呢。
其实，当物件消遣也不至于。不过眼看这贾美人实在有些小，不管日后会如何国色天香，现在却还是个身量未足的少女，水澹又没什么特殊癖好，因而不过是觉得有趣，调侃两句而已。
待要说什么，忽然听见一阵娇呼传入耳际，空荡荡的芙蓉苑瞬间就热闹了：“嫔妾见过皇上，给皇上请安。”
簪头的流苏擦过姣好的脸庞，随之微微晃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含羞带怯地望着永光帝，令元春几乎有点认不出这原来是甄霏环了。
水澹没什么特别表示，虚扶了两人一把示意平身，又对元春含笑道：“你看，她就比你懂事了许多。对了，你叫什么？”
后半句话是冲着甄霏环说的，让她一颗高高挂起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泪水顿时蓄满了眼眶，委屈之中别添了楚楚动人。
水澹却仿佛没看到一般，元春则拿眼偷觑了甄霏环一下，见她有些藏不住的失落难过，不由想起曾经的自己。最后还是戴权从旁小声的解了围：“皇上，这是乐道堂的甄美人。”
“哦，是金陵体仁院甄应嘉的女儿。”水澹点点头，脚步没有停留的意思，“今年的芙蓉开得格外别致，你们在这儿好生赏玩，孤有些乏了。”
皇帝要走，当嫔妃的只得低下头恭送他。跟着的一队太监散去，芙蓉苑又显得孤情寂寥了起来，唯独元春和甄霏环还站在那儿，尽管心境还是有那么一丝迥异。
双肩有些许的颤抖，甄霏环的模样看着十分羸弱，宛如一触即碎的芳花。连水澹都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心思，她身为有利益牵连的女人，就更没有这片善心了。
不过如果光靠她一个人，想要一步步走上去，同样困难重重。目光不经意落在眼前人的身上，元春不禁想到：投石问路，素来是最好的方法。
元春故意放重了脚步声，从甄霏环跟前走过，脸上带着三分恼意，眼睛也并不看她，一个劲气哼哼的样子。
眼光虽还对水澹有所流连，但甄霏环旋即发现了不妥，忙拉住了元春的袖子，急道：“元春，你生我的气了？”
元春把嘴一撇，冷笑道：“咱们一同入宫，从此和宫外的亲人不知何时能见。我心里就把姐姐当作唯一可信的人，谁知姐姐一到乐道堂，连面都不叫我见了，岂不叫人心寒！”
甄霏环一听她是为了这事愤然，并非为了圣宠而争风吃醋，又见她眼神清澈，神情认真，暗道果真还是个孩子，只怕对风月之事还懵懂不知，遂满口央告道：“好妹妹，别为了这个生气。我哪会不惦记你，前个从贞娘娘那里得的贡瓜，还特地替你留了一份，快跟我去尝尝鲜。”
贞贵嫔是永寿宫的主位，没想到短短时日甄霏环就得了她的赏赐，看来确实有些手段，元春禁不住笑了笑。
似是别扭的挣了两下，元春便由着甄霏环拖到永寿宫给贞贵嫔请安，又往乐道堂去小坐一会，说了不少姐妹家常话。
看着元春拈起一块碧绿香甜的脆瓜，秀气又满足的送进嘴里咀嚼，甄霏环总算展颜，一扫先前的阴霾，笑道：“慢着点儿，小馋猫似的，亏得还是大家子出来的闺秀。”
元春满面的不以为意，只取了一碟子千层油糕推过去：“你不爱用鲜果，独喜欢这些小点心。这油糕做得不错，你吃一块，看着都瘦得皮包骨头了，还说我呢。”
不等甄霏环问，元春抬起头瞧着她，眸子轻巧的一转，带着一抹飞扬的得意：“别问我怎么知道呢。在留芳轩的时候，我可看到了你好几次不吃饭，偷偷馋涎那些糕点，尤其是秋枫姑姑用奶油炸的八色果子。”
甄霏环怔了怔，心里跟着一暖，叹息道：“你是个好孩子。不像我，是个有私心的。”
元春内心也不是没涌起过一丝波澜，但在这后宫之中，任何的心慈手软都是致命的，她只能这般来安慰自己。
刚吃了一口千层油糕，甄霏环就看到元春捧着脸，目光定定的瞅着自己：“甄姐姐，你今天怎么会去芙蓉苑的？”
甄霏环忙放下油糕端起茶，假装抿了一口：“能为什么呀，不过是看这两日芙蓉开得好而已，你也不是去看花的？”
元春摇摇头，说道：“并不是，宫里的嬷嬷喊我来的，说能遇到皇上，没想到还遇上姐姐了。”说着，一面故意斜睨甄霏环一眼，一面伸出了一根雪白的手指画圈儿羞她。
双颊登时一片绯红，甄霏环一时说不出话了。相隔了半晌，才悄声道：“不瞒妹妹，我确实是去碰碰运气，想着上一回在那儿遇到了圣驾，指不定今天……谁知，皇上竟不认得我了。”
眼泪簌簌掉下，顺着脸庞一滴滴的滚落，看得人一阵心疼可怜。元春终归不是个铁石心肠的，忙拿绢子替她抹了泪，叹道：“姐姐别哭，这东西十二宫中三千粉黛佳丽，光有位份的就有几十人，皇上乍然不记得也没什么。”
话虽如此，到底侍过寝的女子，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若不是水澹刻意为之，那便是十足的寡情冷心了。
甄霏环眼里仍旧含着泪，带了些哽咽的说道：“妹妹说的我何尝不懂？只不过心里一个角落，总奢望着一份与众不同罢了。”顿了顿，语气中又显得颇为颓然和羡妒：“从前咱们说起年贵妃，妹妹虽看得通透，但我只是想，要是能得了五分那般的宠爱，也不枉来圣上身边服侍一糟了。”
提到过去的自己，元春真有点哭笑不得，只得将话题转圜了过来：“姐姐来宫里前，多少该探听过些事，可曾留意过圣上平日里的喜好？尤其对于女|色上。”
甄霏环听她说得坦白且直率，将仅存的一分疑虑也搁在旁边了，摆了摆手：“说来奇怪，陛下于女|色上其实并不上心。自年贵妃殁后，便极少有后妃晋位，也不见哪个特别得宠爱，不过是雨露均沾四个字，大约唯有生育了大皇子的端妃和长公主的淑妃见圣上的面还多两次，可从来不多待，略坐坐就走。前儿给贞娘娘描花，她也叹陛下现在喜好不定，侍寝常找几个新晋的，却都转头就丢开手了，从不见对任何人有什么不同。”
听了这话，元春皱皱眉儿，并不则声。她还在宫中时，水澹基本也维持着这样的格局，不过没事的时候会来储秀宫坐上半天，陪她说会儿话、下个棋之类，但对其他妃嫔都是大同小异，并没有这样的冷淡。
甄霏环见元春颦眉不语，凑过头又压低声音问：“你说，要是我学着年妃娘娘昔日的打扮样子，能不能换得圣上的一丝瞩目？”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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