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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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坐在炕上，看着底下哭得我见犹怜的宝莲，一时间倒也不想理论。自前儿听抱琴说了一个大略，元春掐指一算就估摸到了宝莲或许会求上门，毕竟府上拢共那么几个人，算来算去只有她合适插手。
宝莲等了半天仍没回应，忍不住抬头，恰好与元春的目光撞在一块，忙吓得垂下脸不敢再看，暗想这大姑娘的眼神竟比太太还犀利。
元春之前一一听着她哭诉，心中已经大致有了计较，便问她：“你说了那么多，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宝莲有些惊讶于她的直白，但她也确实着急了：“不敢欺瞒姑娘，我在府上是真的没活路了，想求姑娘指一条明道。要是姑娘能大发慈悲指点一二，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奴婢自当尽心竭力。”说完，飞快地瞄了一眼她的神色，难掩忐忑。
元春手托着腮盯着她瞧，两颊似笑非笑的：“言下之意，你想让我寻法子将你弄出这儿？”
宝莲猛点着头待要启口，只见她细白的指尖轻敲了敲小几，发出一声闷响截断了接下来的话：“不管你要讲什么，我都能告诉你三个字，办不到。你的卖身契还在婶娘那里，没有她松手放人，你也是要被官府羁押的逃奴。”
宝莲当然知道最大的症候便在这契上，但心里多少还存着一丝侥幸，因而真听见她斩钉截铁回绝时整个人如轰焦雷，惶惶然失了主意，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得骇人。
抱琴心有不忍，偷扯了扯元春衣角，被她瞪了一眼缩回去了。元春看了宝莲半刻，忽然打破了沉寂：“罢了，依我的性子，原本是不愿插手这等得罪人的事。但看在琴儿的面上，便破一次例。”
宝莲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她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前一刻还堕入阎王殿，这一刻又在如来佛跟前了，大起大落变化之快。
默立一旁的抱琴掩口偷笑，元春却不再看她们，沉吟了半晌后，缓声道：“这么着，你按我说的去回二太太。就说这件事自会一力承当，将连本带息的银子都讨回来，事成之后请太太大发慈悲将你打发出去配小厮什么都好，也算全了一桩主仆之情。”
宝莲尽管没说话，可她眼里的不以为然实在过于明显了，连抱琴也有三分疑惑。
元春斜睨了两人一眼，笑意中透出一丝冷锐：“二太太现在不能出屋，你去求石榴姐姐，请托她许你单独见老太太一面。见到老太太后，务必单刀直入，承认放印子确有其事，你身为奴婢也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全因卖身契还攥在主子手里。此番事败，二太太有意将你当做替罪羊，把所有罪责归于你一人，你觉出牵连太大便斗胆来找老太太，一切都听她老人家安排。”
这话犹如醍醐灌顶，宝莲刚要磕头长拜，元春忙让抱琴扶起她，面庞淡淡道：“此事干系重大，事成与否全看你个人，我不过侃侃而谈两句闲言，当我没说当你没听过，到底如何行事还看你意愿。”
见宝莲若有所思出去的背影，抱琴凑上前给元春捏着肩膀，偏头问：“姑娘为什么让她去找老太太，又怎么知道求石榴姐姐一定会答应呢？”
“斐翠不比石榴心软，也不敢担风险。石榴在老太太身边长了，还生就一副好心肠，是个正经人。”元春眯着眼享受，款款而论：“这府上唯一能迫二太太交出卖身契的只有老太太一人。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宁荣二府的管事婆子哪个是好惹的？没影的事她们还能变着法儿栽赃呢，何况这么大一个把柄。”
抱琴扬扬眉，不明所以道：“话是如此说，可万一老太太恼了，先出手发落了她，姑娘的谋算不就落空了吗？”
手已执了一卷书在看，眼眸越过书页淡瞟了一瞬，元春微微的笑谑：“傻子，老太太若是处置了她，还拿什么给二房当遮羞布。即使二夫人做得再过头，老太太也是一万个不肯扶持大房的。为了她的心尖子我那个二叔，非但不会辣手摧花，还会拿一笔安家银子给宝莲当作封口费打发出去，毕竟放印子钱的国公府太太，这名声可不大上台面。”
一语未了，抱琴豁然开朗的亮了眸光，忍不住拍手笑起来：“姑娘看得好通透！就不知道这事儿能不能顺利进行呢？”
其实进展得如何，元春丝毫都不关切。无论宝莲能否如意，与她有利无弊，能成她乐得推波助澜一把，不能成宝莲也沾不上她。
谁知宝莲不算个蠢人，几天之内便敲开了老太太那屋的门道，声情并茂直陈了一番罪责，教原有几分猜疑的贾母勾出了真火，使出雷霆手段从王氏那里夺了卖身契，再迅速将宝莲打发出府，对外宣称丫头大了念其耿耿，做主给予一份恩典自行聘嫁。
所有的事仿佛一夜平息，荣国府又恢复了看似风平浪静的态势，只不过要真是个有心人，稍将近来一直在小佛堂的二太太和她跟前突然配了小厮的宝莲串联到一块，也不是不能猜测到端倪的，因而下人们的谈资总算从元春的婚事转移过来，这让她十分的满意。
从前在藩邸她就极厌恶底下人嚼舌根，到了宫里凡是造言谤主的落到她手里绝无善了，现在没了这等权力少不得要费点周章了。
贾母唯恐宝莲在外头乱说话，做主给她配小厮时费了不少思量。挑拣了几个人都不甚满意，最终问到元春的主张，只见她撂下书不紧不慢道：“我瞧赖嬷嬷认的那个义子周瑞尚可，再者比起旁的不知好歹的人家，赖家的人老太太总能放几分心。”
这话又碰到心坎上了，从此便没有二房夫人的陪房丫头宝莲，唯有一个周瑞家的媳妇了。
自从来讨过主意后，宝莲便再没踏足过元春的院子。对此元春非但不认为是忘恩负义，反而觉得她还算是个可造之材，知道存着避嫌的心思。
唯独在出嫁之前私下过来了一趟，没多的话只给元春磕了三个头就出去了，让她生出一丝哑然和感慨。
不过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宝莲进大姑娘院子的境况还是被人记在眼里，转头就透露给了二房的人，最后当然也落入了王夫人的耳朵。
王氏初听这消息，气得把手中的茶盅子摔得粉碎，浑身发颤不绝，咒骂这两人千遍万遍不解恨。直到处暑过后得到讯息，她娘家兄长王子腾升了官儿要外放历练，脸上方能勉强挤出一丁点笑容。
而当王子腾来信提及，家族中是否有适龄女子可入宫待选时，一个灵光乍现的主意悄然在王氏的心底酝酿了开来，嘴角一并牵动了几寸，却让人感觉不到分毫笑意，反而是一股阴冷入骨。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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