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回 三载布局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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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忙过正月，周嬷嬷携了一包银两往院落里来。至外间，抱琴紫鸢二人均在做针线，见了她便知有话要回，遂指了指里屋又摆摆手。一时坐下了，抱琴给周嬷嬷上了热茶，紫鸢将火盆添了炭，周嬷嬷压低了声问：“今日姑娘怎还没起来？”
紫鸢听了，往里努嘴儿回道：“您还不知道咱姑娘要强的性子？昨儿又是看琏哥的功课，又是看递进来的账目，熬到四更天刚歇息，这会子哪起得来。”
周嬷嬷一面捧着茶暖手，一面颇有得色道：“自从三年前盘了铺子起，除了开头的三四个月亏空，后头的进项益发多起来。尤其是姑娘央珩大爷画的稿子，往扬州那边寻能工巧匠制出的那批首饰，可真是有价无市了。现在京里提到咱们荣宝斋的首饰头面来，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紫鸢和抱琴两人相视一笑，又不敢笑出声儿，悄悄说：“转眼便是春闱，要是此次珩大爷金榜题名，我看咱们姑娘的亲事怕是有五分着落了。”
周嬷嬷暗暗点头，跟着笑道：“说来正是郎才女貌，又是知根知底的，总好过那些不知底细的人家。而且珩大爷人品是个顶好的，决计不会教咱们姑娘委屈。”
亲上做亲没什么不好，再者周嬷嬷知道张珩贤名在外，今年业已十七了仍是洁身自持，专心向学，兼之仪态风度俱是上佳之选，京里打听他亲事的更是络绎不绝。
况且这几年冷眼旁观，这位珩大爷对表妹也算得细心体贴，每年生辰不忘一盆山茶赠约，偶或捎带寥寥数言问候，一如其人的温润如水。
还待说话，里间传出了动静响声，紫鸢忙进去查看，原来是元春醒了坐起来，双眼却发怔带着倦意。因问什么时辰，紫鸢答了劝再睡会儿，元春执意要起身，紫鸢无法，让丫头进来伺候梳洗。
元春换好衣裳出来正要喝茶，忽然一眼看见周嬷嬷已来了，遣开了其余的小丫头。周嬷嬷先禀报腊月到正月里的进项账目，再将年后进货备料的打算告诉了，便垂手等着她开口垂询。
这实则是三年来形成的习惯，每回禀事姑娘皆是听过她的呈报，再细细点出其中的缺漏，防患于未然的应对。
不料这一回元春什么都没说，只轻揉了揉太阳穴，涩声道：“就这般安排，嬷嬷想的很周全。只是如今荣宝轩声名颇大，倒是脱离我最初的设想，少不得要再寻一个最大的筏子，方可将二房的腌臜事抽丝剥茧了。”
周嬷嬷还未回过神，就听那娇甜的嗓音接着说：“拖外头面生的小子打听打听，最近有什么经营不善的铺子或田庄要转手的。不拘好坏，要看着越气派的越好，借个壳子来用用，将这些年连本带利的银子都教一块儿吐个干净。”
虽是这般说，可周嬷嬷仍旧听得一知半解，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捏着绢子吞吐道：“姑娘这三年来用铺子田庄做由头，问那放利的倒进出了几回，可贴了不少的利银在里头。按理说只有荣宝轩最初几个月需要，后面又不缺银子，何苦的呢？”
搁下了手里的茶盅子，元春掠过她一眼，笑得一径神秘：“三年前，咱们头一回借一千两时那人还疑神疑鬼儿的。如今半年前借了三万两银子，他眉头都不皱一下，还满面带笑的，不就是这时间经营下来的？这回让你去寻个鲜亮的壳，必然要留心。”
毕竟在买卖上浸淫数年，周嬷嬷一听便知端倪，顿时喜上眉梢，只差没有拍手称快了：“姑娘好计谋。这些年放利的事她们回回遂愿，戒备心自然放下了不少。难怪姑娘嘱咐同宝莲外头接应的人不要断了往来，原来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来演一出俗话里的‘空手套白狼’的好戏。”
二月初九春闱开始，历时九天在那狭小幽闭的环境里应考，等最后一日出来时多数人俱是面有菜色，有些身子骨不佳的考生还会中途晕倒在贡院里。上辈子年家两兄弟均通过科举晋升，寒窗苦读的艰辛元春自是十分清楚，对于张珩此次的下场参试也多了几分在意。
放榜那天，元春正在堂屋里同贾母等娘儿们散话，只听到后院有笑语声。贾母因问何事，不一会就有管事媳妇卷风似的进来回报：“巡抚衙门前张榜了，舅老爷家的大公子中了贡士，刚才派遣人来报喜，只等两月后的殿试了。”
贾母十分喜悦，忙叫人好生招呼，又让准备贺礼送到张府。当下趁贾母高兴，邢夫人也一旁凑趣儿道：“说来也是大喜，记得舅老爷家的大公子今年不过十七呢，真是青年才俊。若是殿试得了今上的青眼，赐了进士出身，那可就是一番大造化了。”
目光似是不经意逡过身畔，贾母含笑地拍了拍元春的手，说道：“正是的，只是不知道哪家有这般的好福气，能寻到这样一门好亲事。”话音刚落，满屋的丫鬟婆子都捂嘴笑起来，几个胆子大的禁不住偷偷打量了元春两眼，彼此均是心照不宣了。
贾张两家亲上做亲的事，倒不是贾母剃头担子一头热，年前走动时孙氏话里话外也有这个意思。以目前朝堂上的形势来看，同气连枝对荣府有百利而无一害，经过三年前山东府赈灾牵连出一连串贪污后，张怀信替今上拔除了不少刺儿头，近年来越发得意。
反观宁荣二府则是每况愈下，互相还有走动的只剩下同病相怜的几家，整个家族中半个拿得出手的人都没，连贾母最看重的二老爷在那不尴不尬的位置上一蹲就是几年光阴，足可见这群上皇老臣的境况。
元春本不是个傻的，她当然是知晓这些目光的深意，脑中不由浮现那张儒雅白净的脸，心下未免觉得真不糟。比起嫁到不知如何的世家里，起码张珩的人品是无可挑剔了，婆婆和小姑子也都是好相与的。
先前周嬷嬷得了元春的主意，便着手排查寻找合适的铺子盘过来。不过一时半会还真没找着，却有一处温泉庄子贱卖的活计托到了跟前。说来也奇怪，京郊的温泉大多为皇族权贵所有，几万两银子都买不到手，这庄子虽说小了一圈，不过光那地界儿就叫人眼馋。
原来，那温泉庄子乃是一家早年的落魄户儿所有，祖辈都死绝了，留了一双孤苦的老夫妻俩守着个染赌瘾的儿子，欠下一屁股的儿女债还不清，无奈才打主意将祖产给变卖了。只一宗，卖家要的是现银，才兜兜转转托到荣宝轩的明面当家这儿的。
周嬷嬷和她男人一寻思，这温泉庄子向来不易得，比之盘铺还爽利不少，便支会了元春做主要签契书。元春感慨世道艰难，也没占对方急卖的便宜，仍旧给足了市价接手过来，倒得了众人私底下的敬佩。
既有了钓鱼的诱饵，元春少不得要开始点兵布阵，慢慢揭开这盘长达三年的布局，来个请君入瓮之计。除了周嬷嬷一家子，这三年来元春还收了两个底下办事的人，原都是张氏带来的庄子管家，如今王越还在管田庄，郑显则到京城襄助荣宝轩的生意。
元春使郑显趁去江南进货时找当地的巧匠试着伪造一份地契。尽管一开始还有破绽，而后元春潜心钻研了一段时日的查漏补缺，参照外边钱庄私票的印造之术，终得以假乱真的契约，此乃后话。
紧接着，让之前与放利搭着关系的人故意透出风儿，说最近手头紧，自家有处尊贵非凡的庄子闲置着，不愿弃买但又想鼓捣一大笔钱。
毕竟相识三载信用极好的老熟人，对方跟随去见识过一回温泉庄后，就挺痛快的表示能搭线问富贵人家倒腾，价钱好商量。
一开始虽死活不肯透露，奈何酒肉穿肠过嘴巴就没那么牢了，让套出了话银子的出处果然是荣国府中流出来的。
各方商定后，便将这温泉庄子作抵，押给放利方借五万两银子分三年偿还，每月还五百两，逾期一日另有日利银十两。
开头数月皆是风平浪静，宝莲因着接到一桩“大买卖”狠得了几句夸赞和赏赐，还时不时去抱琴面前现弄一番。
抱琴听了还好些，紫鸢却是个急脾气，一发见不得她那轻狂样子，逮住机会便抢白讽刺几句，宝莲也怏怏的不来了。
复试后，四月二十一日以廷试天下贡士，自黎明入保和殿应答策问毕。今上于太和殿举行大典宣布结果，张珩最终得二甲传胪赐进士出身，择优入翰林院为庶吉士。
尽管未入一甲及第，但张珩过二月后才刚满二十，比之今科三甲的年纪都在四十以上，反而显得夺目耀眼了万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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