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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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归置齐整以后，元春发现这妮子长得也不错，尽管不比陈青璇俊眼浓眉的英气，另有一番纤致小巧的韵味。
因着一连串缘故，三个姑娘倒十分要好。其中以青璇年岁较长为姐，元春次之，依秋居末。她父亲是翰林院编修原恺，在一众贵女中并不打眼，是以才被捉弄推到一洼水坑内。
青璇听说，用手指戳在她额上，恨骂不绝道：“所以人家欺负你，你就不知道还手？提着裙子哭哭啼啼，笨也笨死。”
原依秋模样楚楚，性子也绵软，倒身一面躲到元春背后，连声讨饶：“我、我不知道——她们人很多又凶——呜呜——”
怕她嘤嘤咽咽又要哭，元春无法，便拿手拦着青璇，笑道：“她本就笨，你再戳得更笨了怎么是好，饶了她吧。”
青璇跟着格格笑个不住，向原依秋指道：“依我说，最坏的还是这个蹄子。看着是相助你，暗地里拿话刻薄你呢，偏还不能说她了！”
说毕，两人一同往元春身上袭来，一个要拧她脸，一个要咯吱腰窝，嬉嬉闹闹了好一阵子，又在花圃里采些花草来凑戏，在各自头上胡插乱扮的，好不自在。
却说三人投契，分手时更依依不舍。只一宗令元春颇为奇怪，陈青璇并没跟女眷走，而是一位举止非凡的嬷嬷近前，凑在她耳边不知叽叽咕咕什么，方恹恹的离开了。
暮春宴归后，雨水渐多，各家办席的心思也一道歇了。原依秋还托人送过几回信笺，陈青璇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从此杳无音讯了，倒教元春心下不免叹息。
这一日，元春着半旧不新的杨妃色短袄，伏在几上做女先生布置的功课，正遇周嬷嬷挑帘进来，将数月来勘察的情形一一的说与，连宝莲走的路线、惯去的时辰都打听得色色清楚。
见元春低了半日头，周嬷嬷在炕边沿坐着，不敢惊动惟等她示下。元春想了一想，沉声道：“先别声张，去市面儿上打听有没有要让出来的商铺，在图上红笔圈出来的地界找。”
说着，将以前孙氏给的图稿取出来，展开指点给周嬷嬷看，因又说：“你按我的法子，以你家那位的名号盘一处铺子下来，银子自然由我出。伙计跑腿你们张罗，做何营生咱们再商议，我留着后头派大用场。”
周嬷嬷虽有几分疑惑，也不敢当面再问。倒是元春看出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笑道：“您是我的奶嬷嬷，都是一家子的内人，有什么问的直说便是。”
周嬷嬷再三寻思了，方斟酌道：“姑娘的主意我也不敢乱猜。不过这盘店铺不是小事，经营不好是个无底的赔钱货，再者这营生和二房那边又有何牵连？恕老奴愚笨了。”
元春听了笑得更畅快，嘴角跟着上翘：“作何买卖其实我已有了计较。但这铺子同二房那腌臜事还真息息相关，我正是要用这铺面来个釜底抽薪之计，嬷嬷且静观其变呢。”
原本还有三分疑虑，但见她目若星子，水光泛亮，不知怎么也觉得宛如有了十成十的把握，心里跟着安稳了不少。想到刚才说的买卖营生，主仆二人又详加探讨，首饰绣房胭脂均是首选，最终择了首饰主意，于是商议已定，分头料理。
本以为大小姐未必耐得了太久，不料数月来也不见丝毫动静，饮食起居一如寻常，在贾母跟前亦是谈笑自若，似是静静蛰伏等候一个最佳时机，谋定而后动。
季夏炎炎，暑气蒸人，转眼两房孕妇即将瓜熟蒂落，因而荣府上下严阵以待，接生稳婆俱已经打点妥帖，唯待佳音。
但这些与元春干系不大，只是贾琏如今四岁也该启蒙，无奈爹不管娘不懂更遑论贾母和王氏，元春思前想后还是自己手把手教，授以三字经等开蒙，打好基础。
却说元春在书房圈着贾琏的手教握笔习字，忽有丫环在窗前传话，话音透着喜色：“老太太请大姑娘去荣轩堂，二太太那儿刚添了一位小姐。”
贾琏不自觉仰起头，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元春不是没看到，却仍搁下了笔，牵着他的手走出屋外，一面低柔道：“琏儿想说什么？”
秀气的眉间有些微的踟蹰，贾琏跟在元春身边时间越长，也沾染了些她的沉稳心性，想了好一会才说：“姐姐会喜欢二房的二小姐吗？”
“二房的二小姐，”元春渐渐的笑起来，有些答非所问：“这称呼有趣得紧，二到头了。不过稚子无辜，你小小一个人不必想太多。”
及至荣轩堂中，贾母见元春携带贾琏一并过来，便笑道：“你婶娘给你们两个添了小妹妹，一会叫奶|子抱出来瞧瞧。”说着突然醒起还有一个也在这两日了，因问石榴：“大房那里还没动静？”
石榴一面给贾母打扇子，一面笑说：“大太太刚打发人来回过，要是有了消息一准让人知会，老太太不用着急。”
元春抱着贾琏坐在凉席上，跟着莞尔道：“老太太当是说书里的情形呢，同一日查出的有孕，还诞在同一日，若还是个闺女不就是一对双生并蒂花儿？”
说的满屋里都笑起来，正值奶|子抱着个大红金丝勾花的襁褓进来，贾琏拿手扒拉着探头望了好一阵，转头朝元春手忙脚乱地比划：“妹妹那么小，才那么小呢。”
忍不住轻抚那圆润的脑袋，元春感叹贾琏出落得越发俊俏了，长大以后约莫也是个翩翩美少年，口内说道：“你生出来也那么小一点儿，不信问老太太。”
元春虽在说话，眼角却一直留意旁侧，见贾母仅仅瞟过襁褓一眼，心下略有一丝诧异。
但贾母的视线转到姐弟俩这儿时，仍旧笑得满面蔼然，仿佛刚才一瞬的表情仅是错觉：“元姐儿说的不错。对了，名字可取了不曾？”后半句话却是问那乳母的。
乳母摇头，贾母便随意的接下去：“以后不论哪房所出的姑娘，均从一个‘春’字。”
一语未了，外间有妇人慌慌张张的来回话，说是大房妾室业已发动了，但是看情况似乎不大好，到必要关头大人小孩只能保全其一，特来请老太太示下。
隔了半晌，方看到贾母一挥手，淡淡说道：“让大老爷自个儿看着办，一点子小事也来问，下去吧。”
正如元春所言，最终大房的庶女和二房的嫡女竟真诞在同一日，两人仅是相隔了几个时辰，二小姐唤作荟春，三小姐则得名迎春。
只不过那赦老爷的妾室发动时遇难产，刚生下孩子卸了心神就撒手人寰了，终究是为这桩双喜临门的事上蒙了一层阴霾。贾赦为此事甚至歇了几天鼓瑟声乐，多少觉得府里下人所传的话未必无因，或者自个儿真是有点克妻命。
两个女孩周岁宴席时，王氏本有心办得体面些，毕竟当年元春那风光还历历在目。
奈何贾母没这个兴头，便也无人巴结凑趣了，只宴请了贾政这边的几位同僚，还有王史张三家姻亲女客来观礼，摆了几桌新酒佳肴应个热闹。
因着这事，孙氏带着张若妩也过来了，元春倒是高兴了一回。眼瞅一众人围在荣轩堂看抓周，张若妩在屏风后头拉着她的衣襟，元春会意，两人躲到旁边的耳房里去说话。
几个月不见，得亏药用得勤快底子好，若妩的脸伤丝毫不露，元春伸手摸了摸他的粉脸，又趋近看了看说：“恢复得不错，一丝疤痕都没。我前儿托人带给你的绢面扇子可收了？”
张若妩躲开她的手，腮上带笑道：“收着呢，这两日天热还在用，绘着昭君出塞的那柄配衣服极好。”顿了顿，又说：“我哥也让我问你好。他现今在国子监用功，偶尔有书信寄回家，说是打算三年后下场试试斤两。”
对于张珩这问候尽管有些出乎意料，但元春很快就忽略了，漫然无心的一笑：“回信里也替我问候大哥哥。左右还年轻，凭他的才华何愁不能一展宏图。”
张若妩却有点心不在焉，难得静默了一会，轻叹出声道：“横竖都是三年。我现在怎么一听见三年这词就瘆得慌呢？”
元春自然知道若妩忧心什么，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选秀与否还要看舅舅和舅妈的意思。如果舅舅无意让若妩入宫，凭张家的地位略施手段在大选前定亲即可，索性现在就要提早相看起来了。
其实对翻年才十一岁的元春来讲，她总觉得三年好像还是一件遥远的事。然而这世间种种，自有机缘，光阴匆匆，三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真待三年后万物更新的时节，元春方慢慢体悟到命数天定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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