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回 暮春新宴酒 ...
-
元春一怔之下抬起头，面前站着个极标致可人的女孩儿，身上穿了一件红绫金线海棠花长袄，跟年画里走出来似的。
这小姑娘倒有几分意思，看元春不吭声也不尴尬，自顾自挨她身边坐下，手里擎着只绿釉杯，轻呷了一口，笑嘻嘻的道：“这桑葚酒滋味不糟，就是杯子忒小了点。”
听她说得有趣，元春掌不住嗤的一声笑出来。小姑娘扬了扬手中的杯，眼中的得色更浓郁了三分：“你不信？吃一口尝尝。”
见元春依旧摇头，女孩本欲调侃她两句，奈何接下来就听到她慢吞吞吐了两个字：“嫌弃。”
这话将小姑娘气得跳脚，待要发作却见元春眉梢带弯儿地望过来，不由一同乐得前仰后合，不计较她的刻薄话了。
一时两人聊了会，才知小姑娘是齐国公的幺孙女陈青璇。她祖父是八公之一，但有个和元春天差地别的老子，正二品的明威将军陈嵩。
他这将军名号可不比那些个世袭的虚衔，乃是正儿八经镇守西南重镇的武官大员。是以如今八公之中唯有理国公府还留着体面，其余几家内囊尽耗败，光剩个花团锦簇的空壳罢了。
陈青璇看元春一个人孤伶伶的，便拉她坐到花荫下头，取了个银雕梅花壶自斟了果酒，仰头一口饮尽，两腮随之通红，向元春劝道：“这暮春时节雨水多，亭子边露水又重，你喝些酒暖暖。”
当下复又斟上，元春接过喝了，再从碟子里拣了一块玲珑剔透的藕粉雪片糕给她：“光喝酒可不行，吃块糕垫着肚子。”
陈青璇后劲儿有些上头越发欢喜，一面三口两口吃了，一面拿眼睛睐着元春，瞳仁又圆又亮：“你和那帮子果真不一样。”
说着，朝一旁努努嘴，元春会意的笑道：“别浑说，仔细听见。”
陈青璇方欲说话，只听旁边有几句散言飘进了耳朵里：“修国公今日可不止请了女眷赴宴，外头还有好些个男客。那京都双壁都来了，候夫人真是好大的面子唷。”
说话的是刑部侍郎的次女，她身旁一位灵俐的少女飞的接下去：“传言连禁宫里的端妃娘娘都打听过状元郎的婚事呢。”
听闻京城双壁的名号，一圈的贵女均禁不住捂着嘴低呼出声儿，年纪稍大的两个均羞赧得红了脸。
其实也不怪小姐们作此反应，只怨那京都双壁的名望实在太隆盛。皇城根地下历来是藏龙卧虎之所，但像今科状元唐明喻和榜眼潘淳之这般才华横溢的俊俏郎君，也真是不可得多的炙手人物。
元春上辈子一腔少女情怀都萦绕在水澹身上，如今更是不敢沾这情之一字。不过听人提起端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挑起一侧的黛眉，目光黯然了两分。
要说宫里这些女人，她从未真的放在心上过。入藩邸时先王妃已故去两年，她身份又高，旁人奉承还来不及，什么捧高踩低的把戏只听过、看过，并没有身受过。
唯有两人却是她心尖儿上的倒刺，其中一个便是端妃，当今礼部尚书胡良的嫡长女，胡惟雅。
人生重来一次，她大约还是会狠狠扇那一巴掌。不过如今两人却掉了个儿，高高在上的贵人变成了她，自己也不愿再到那吃人的地方去走一遭了。
元春犹在胡思混想，陈青璇耐不住夺了她的手，拉起来便要走：“咱们不如去看看那京都双壁，到底长什么模样。”
两只眼瞅着陈青璇，元春都半天呐呐的出不了声，以为自己听岔了，惊讶道：“你说要去看啥？”
陈青璇非但没察觉不妥，还笑推着她说：“胆小鬼儿，跟我长见识去，快走！”
元春实在拗不过她，又不能声张，跟着陈青璇避过往来喧闹的人，躲在山石僻处的大树后头，距离会男客的中德堂不远不近，刚好可窥见里边的景况。
元春还是很紧张的，虽说她们俩都小，但要是被人逮着两个小姑娘在偷看，甭说以后不用出门了，连府上都免不了被嗤笑。
于是少不得将脑袋往下埋了再埋，悄悄的催促：“看完就快走吧，一会有人来了”。
陈青璇却仔细的逡巡了一圈，忽然手指着一处道：“大约就是这两人，果然生得挺齐整，只不过比我哥哥还差了点。”
元春随之掠过一眼，两位公子确实唇红齿白，风度翩翩，没太多惊艳，不过也算是拔尖儿的，比水澹略逊色了一筹。
然而，陈青璇嘴里的哥哥，元春却没有半点印象，她不记得理国公家出过有名的美男子呀。
看多了也腻歪，陈青璇便和元春出来，仍往池中花亭寻众人。可巧路过红香花圃，忽见其间立着一个小姑娘提着裙子淌眼抹泪的，两人低头一瞧，原来那下半截的水纬罗百叠裙染了斑斑点点的污泥。
陈青璇生就一副好管闲事的心肠，忙过去劝了几句。无奈越劝越哭，哭得她脑壳疼，旋即回头递给元春央告的眼色。
元春挺喜欢陈青璇的脾气，跟张若妩有点异曲同工之妙，是以拿出逗贾琏的本事，方哄得止住了哭能答话了。
陈青璇因问她：“裙子怎么糟蹋成这个样的？”
“都是她们——”刚说了半句，又咽住不往下说了，只管含着泪低头弄裙，但这水纬罗裙最不禁染，水一浸便晕成一团了泥花儿。
眼瞅着复将哭起来，元春手擎着绢子替她抹脸，难得耐着性子柔声道：“再哭就更丑了。这料子不能用帕子蘸水擦，修国公府上有女孩儿，咱们去问问人借一条给你换上。”
小姑娘犹带着晶莹泪珠，可到底点了点头，不再抽噎不断了。元春三步并作两步，好容易遇到一个得空的丫环，先将前因后果说明，再极客气地问哪儿可以借裙子理妆。
修国公府里的丫头早些都被叮嘱过，今日招待的俱是官宦女眷，且元春对人说话又和气，小丫鬟即刻引着她们到耳房去。
不一会捧来一盆清水并一个镜匣，替那姑娘净了手拢了发，再打开里屋的木箱取出条裙子更换，三人连忙谢了又谢，方辞别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