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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回 贾元春借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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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琴竖起两只耳朵,心中暗喜,却假意愤愤然替她鸣不平:“虽说按理是殷勤小心,没道理一点子缝隙都不漏。象你这样的人得十分儿也是应该,莫不是有缘故恼你?”
宝莲摇头,想了一会冷笑道:“背后恼的人多了去,哪我差一个。当初陪来六个丫头跟敏姑娘别苗头,卖的卖死的死只剩了俩。你当宝钏真是个傻子?我打小跟从听话,常来府上和你们都说得上话。她后拨过来模样又不差,二爷摸了下手照脸就是一巴掌,不装得笨笨一些,不就跟死了的宝玲作伴去。”
抱琴听了颔首不绝,又故意岔开问:“还有个事说来奇怪。我听收器皿的婆子讲,她们的月例还没拿到,但我们院子的早收了,你们呢?”
宝莲连忙摆摆手,先左顾右看了四周都没人,方掩着嘴低声道:“这话我只同你说,且千万别和大姑娘讲:有是一定有的,饶不管三两日子,还没送回来才接不上。至于你们这院里,想必是大姑娘瞧日子到了自个垫出来的,她倒真是个厚道人。”
这话直将抱琴唬得一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是说那银子背地里——这东西可不能沾呀,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怎么得了!”
宝莲倒是浑不在意,斜睨了她一眼,嘲笑道:“难怪你们姑娘说你眼皮子浅,多大点的事情叫叫嚷嚷的。都是老熟人了不会有人知道,只要你嘴严不透出风去。”抱琴忙应承下来,两人又散散漫漫了一大车的旧话,宝莲才出来去了。
事后,抱琴将此事一五一十告诉元春,她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月我看迟了两日还没动静,便知道有猫腻。果然是差的宝莲去做,再寻到接应的那才叫人赃并获。你即刻叫周嬷嬷进来,我有话吩咐她去办。”
隔了一会,周嬷嬷进到上房里,元春让她丈夫在外头暗暗察访情形,但决计不能亲自露面,必须交由脸生的人去处理。周嬷嬷见她神情肃然,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她说一句就应一个是,抽身退出回家,等到她男人回来转说,夫妻两人如何商议到夜半,不详赘述。
这一查访没个三两月是不行的,期间贾珠的病痊愈后,他与元春各聘了一位先生教导,课业较从前更为沉重。元春则添了琴棋书画的课,读的书从女四书到女戒女孝经,偶尔会讲些诗经,临摹几本名家法帖,笔迹越发显得超逸。
待周嬷嬷发现端倪来报知的前夕,修国公夫人的暮春宴帖子先送到了荣府,请了一众的女眷尊客去消遣。
贾母觉得元春渐渐大了,形容、性情、才华、手段样样不逊于人后,也好为将来的前程筹划起来。不过依照王夫人的情形是出不了门的,贾母又不能自己带着孙女出门走动,思前想后还是只得妥协了,将帖子给了邢夫人去应酬。
修国公侯晓明与当日宁荣二公并列齐名,如今岁数大了成日里含饴弄孙,府里的交际都由其子候常青打理。说起候常青其实没什么可提的,现世袭的一等伯,长得还算一表人才,但架不住他娶的夫人名声太响,倒是分外的惹眼。
这位候夫人葛氏是个名副其实的才女,三岁能诵千字文,七岁能作诗,兼之有倾城之姿,到了十岁已然声名鹊起,誉满京城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这位葛小姐在择亲时居然一连克死了两个未婚夫,这下再如何渴慕都纷纷退却了,平白蹉跎到了花信年华。
幸好偏有个不畏死的候常青,听说后只哈哈大笑旁人迂腐,三媒九聘求娶了这位目下无尘的才女。众人还等看打脸,不成想两人婚后非但未曾有一言磕绊,还抚育了一子一女,过得十分和乐美满。
邢氏是头一回出席此等宴请,那帖子刚拿到时还喜形于色,过了两日又忐忑不安。只挑选衣裳和首饰就是一桩难事,不是嫌衣服颜色太老气,就是首饰式样太老旧,竟一摔手赌气不愿去。
最后还是元春出马,将这位后娘哄得颠颠儿高兴,挑了件样式端庄绣纹精致的豆青色葡萄缠枝袄子,搭配一套金嵌红宝头面,既不落于俗套,也衬得光彩照人了。
到了赴宴的日子,邢氏收拾得齐齐整整带着元春乘坐清油车往修国公府,到了外间换一顶软轿抬至内庭。修国公府和荣国府格局相类,飞楼绣栏,画梁水阁,端的是富丽和气派。
堂屋里一色的大紫檀雕螭案桌家具,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官帽椅,修国公老夫人双手交叠坐在正中,两边设一对海棠富贵洋漆小几,脚下铺着一条银红金钱蟒的毯子。
见到人走近了,老夫人脸上挽起了笑,她右手边的一位年青妇人忙笑着迎上来,彼此见了礼。
明明是头一回见,硬是像熟络惯了一般,还拉着元春的手亲热的问候好几句,方知这是候府的二夫人赵氏。
相较于长嫂的孤高清傲,赵氏模样随和,说话儿响快,显得善舞长袖许多,难怪京里几位有头有脸的贵妇都与她交好。
邢氏跟夫人们自在前厅消遣,元春这样小一辈的便由丫环引领到花园里散淡散淡。过回廊至后院,只见院外桃柳交荫,不远处有一座幽僻的方形四角亭,亭侧环以绿水茂竹,烟波浩渺,轻寒薄暖,诗意盎然。
跨过曲折桥,亭中边隅另设一方竹案,上头放置了空的茶具和装着点心瓜果的碟盏,旁侧有两个丫头正在煽风炉烹茶,倒也颇有意趣。
元春进来时,已有七八个小姑娘坐在里面,都回过头不动声色掂量了她一番,复又凑在一块漫聊闲话。
这群小闺秀教养再出众,聚头也无非议论些个老话题,譬如哪个铺子的首饰时鲜,哪家绣房的花样精美,哪家的姑娘要定亲了。
元春毕竟过了这岁数,完全插不上话,便一人独坐或吃茶品果,或抚花弄蕊,或俯栏看池里的锦鲤喋食游弋。
正悠哉之际,不知何时凑近了一张粉里透红的脸蛋,巴巴的问:“你怎么不跟她们说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