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回 荣禧堂闹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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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里虽有一个，但谁不知道他是我的命根儿。也是前世来讨债的命，身子骨原就不好，老爷平日看护又严，现下连东西都吃不进了。饶是这样，也万万不敢惊动老太太，可怎么办是好？”
王夫人一面说一面哭，哭到最后气堵窒闷，险些晕厥过去。
邢氏和王氏向来不对付，可见她这般不顾形态放声大哭，同为女人又是膝下凄凉，倒也升起了几分悲苦关切来，安抚道：“弟妹又是何苦？双身子的人了，万一哭出个好歹来还如何照顾珠儿。小孩子家家的许是受了凉，吃几副药下去便好了。”
趁几个女人说话间隙，元春以手探了他的鼻下，气息短促细微，眉尖禁不住一凛，不防贾珠突然睁开眼，但好似聚不起光一样，茫然无措了好一会，涩声轻道：“水……”
王氏等听见他要水，一干服侍的人即刻端来扶他起身，却不知怎的如何都吞咽不进，还是元春皱着眉儿说：“让人小心托着珠哥的下颌，再扣一扣嘴内是不是有什么堵住了。”
贾珠的奶嬷嬷不敢动手，拿眼斜瞟王夫人请示。王夫人犹豫了片刻挣着点点头，便有下人小心启了他的口看视，嘴里果有焦黄脓液流出来，待都扣净收拾完毕，又取漏斗细细灌入，面上才泛起了人色。
彼时延医来诊了脉，开了房子让人去茶房煎药，整闹了半日，王氏看贾珠闭目安神，又嘱托一一妥当，方同邢氏一道过前厅贾母处吃饭。
元春说早上多吃一些糕点积食，和贾珠跟前伺候的两个丫头留在屋里做个伴儿，也只能由她去了。一时众人散了，满室的药香远溢，贾珠睡到发了一身汗醒来，见元春坐在炕沿，勉强撑起一个笑：“妹妹怎的还在这里。”
贾珠颤巍巍欲坐起，元春命丫头将弹墨花引枕垫在他腰间，故意抱怨：“听这话，珠儿像是不愿我来看你一样了。一剂药吃下去，好像有点精神头了，嘴里可有味道？”
听她一说，贾珠还真顺势咂摸了一下嘴，跟着笑起来：“是有些味道了，想吃些咸的。出了汗好多了，妹妹用过饭没？”
元春并不答话，嘱咐一旁的丫环道：“叫厨房作盘素笋炸和野鸭桃仁丁，扯的小指大条子，莳萝焙前都碾碎，他眼下不宜用太粗的东西，再拿山药和栗片做个金玉羹来。”
贾珠有三四顿未进食，听她一说馋得肚如鼓擂，口内生津，眼神越发热枕盼望，那小丫环只掩嘴一笑便下去传话了。
元春先前和两个丫头聊天，已知道他这症候在心里，亦叹亦怜道：“你本是个通人，叔叔不过多说了两句，倒想不明白了作践自己的身体，反教婶娘忧心。”
细想她话中的意味，贾珠自觉难以描绘，又羞又愧，一言也不发。
倒是贴身伏侍他的丫环名唤采月，假以不知素笋做法为由拉元春出去，回道：“姑娘不知道，昼夜不断的功课都罢了，咱们哥儿本是个发奋用功的。偏二老爷最近动辄打骂，说的话一声一句的刺耳，连我们做丫头的都听不下去的。”
一面说，一面捏着绢子拭泪，又见四下无人，伸了个指头往西面赵姨娘的屋子那儿指。元春会意，因问：“她作的什么妖？”
说到赵姨娘，采月早一头的邪火，面青眼红的朝那方向狠啐了一口：“什么烂了舌头的下流玩意，爷们不过拿她逗闷子得了两天脸，逮着机会便给二老爷进谗，遭遭儿挑唆来骂咱们哥，莫不是想法子要治死了给她扶正，做春秋大梦去了！”
元春撇了她一眼，采月自觉有些过了便住口低着头，耳畔却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如水中浮萍：“你若真是为珠儿好，该知道谁最疼惜关忧他。太太是个慈善人，但就是个泥人儿还有三分刚性呢，断没有让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上蹿下跳的道理。”
采月还待细问，可巧内厨房差人送食盒过来，暂且作罢。
提点过多了反而不美，元春便掀了帘子，进来跟贾珠作辞：“你且先用饭，过两日我再来看你，听采月姐姐的话，多保重身体才是。”
因贾珠在跟前，采月恐遭盘诘，不好叫住她再说，只得耐着，心下暗寻思刚才的言语意味，再做筹谋。
过了两日，元春和紫鸢抱琴一处说笑，她奶娘周嬷嬷正进来，见她脸上神采奕奕的，抱琴知趣又是让坐，又是递茶，问道：“什么事让嫂子如此高兴？”
见元春的目光也定定瞧着自个儿，周嬷嬷吃了一口茶，笑道：“不是高兴，是在前厅瞧了出热闹，回来学给姑娘看。”
周嬷嬷将方才王夫人在前厅因贾珠之病发作，如何骂赵姨娘狐媚存歹心，细细告诉了一遍，紫鸢和抱琴两人听了，对望后均笑了个掩嘴葫芦一般。
原来，赵姨娘假作忧虑上门来探贾珠，可不知怎的略坐了一坐，身上的气味竟使贾珠喘嗽不止，他身旁的丫鬟采月晃神了忙去报知王夫人，才弄了这么一出闹剧。
周嬷嬷和紫鸢说前有失宠，二夫人这回大约耐不住慈软的脸面了，抱琴却不同意，她仍是觉得赵喜鹊往日里着实可厌可恶。
元春听闻，轻描淡写的一笑，说道：“俗语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真要站一端，我倒觉着婶娘此举无可厚非。正妻骂两句，给小妾跪一跪立规矩，多大点子的事情。再者赵姨娘平常太轻狂了些，受点教训让她知道何谓规矩。”
话虽如此，提及正妻二字，又戳了她自己的隐痛。
上辈子还以为她是离那个无比尊荣的位置最近的，最终不过镜花水月，谁也不曾走进他心里，走近那一方皇后宝座。
因惦记着张若妩的脸伤，元春私底下打发婆子拿两盒归参玉容膏送到张府去，心里叹息到底没有宫里供奉的冰蟾脂凝丸好，也只得先将就用了。另还有几本从贾公书房掏来的古籍，却是赠给张珩的，为贺他下月的寿礼。
一时婆子送毕过来，又捧回一盆醉杨妃茶，回说：“舅太太说了，原要接姑娘去玩耍两日，不巧身上不大好，珩大爷又去国子监读书，这花儿是临走前特地嘱咐送给姑娘赏玩，至于那一瓶秋梨膏和橙花香蜜，是舅太太送给姑娘吃的。”
元春命紫鸢接了花置在外头花架上，又抓了些钱打赏了婆子。
等人走了，她拨弄着小几上的两个雕瓷小瓶，自思胡想道：想必舅母并不是身子不好，而是舅舅此次救灾回来后，朝堂上必然挑起一番覆雨翻云，要闭门谢客一段时日了。
秋梨膏止咳润肺，元春想着自个和琏儿也用不到，就送给贾珠去吃。至于橙花香蜜，一打开便觉陈香扑鼻，她想了想还是送与了邢夫人。尽管不是金贵的物件，不过往常有什么好东西也到不了她这后母的院里，当个点滴的人情盼将来能待琏儿有几分顾惜。
这里元春刚吩咐完，贾母就打发石榴过来喊她去。原来是姑苏那里送来讯息，信上说贾敏夫妇吃了大半年的补药，近来已呈大好，年节时觉得身子惫倦，请医来诊竟是喜脉，因而忙送信报知娘家。
这几个嫡子女中，贾母向来最疼爱贾敏。除却是老来女的缘故，其自小品貌端丽，才情不凡，荣公在时亦视为掌珠，议亲时更是千挑万选，谨慎重重，方择了书香门第的林家。
只一点令贾母颇有隐患，便是两人成婚后肚子半点没消息，益发担忧女儿受夫家苛责。
如今喜报呈送，怎能不欢欣鼓舞？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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