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回 ...
-
抱琴直愣愣的瞅着了她半日，神情由最初的震惊慢慢松了下来，同样叹道：“从前你直言厉语，我当你是个嘴硬心实的，不曾懂未雨缪的道理。如今听你细细一言，原是我错了，不该生出许多无用的心思，以后我也只听你的话，一心一意按姑娘的吩咐。”
这席话，一字不少地落入了匿在外间门后的元春耳中，不由暗暗点头。
原来，不论抱琴还是赵嬷嬷，她均看出了还有旁落心思。抱琴还稚嫩，以紫鸢为鉴尽早弃掉些无用的念头也好，赵嬷嬷则老奸巨猾，怕是还需要些时日和手段来拿捏。
这日，贾母同元春打点年节礼物，斐翠进来说宁府那边开了宗祠，正着人收拾打扫、安置供器，可要先将供物送过去。
贾母阖着眼，半晌未接话，元春心知是故意试她，幸好之前早跟管事媳妇和石榴打听了，不紧不慢道：“按去岁的再添一成，将针线礼物先送去，各色押岁的金银馃子使嬷嬷给珍大奶奶过目。还有件事儿——”
尽管明面上宁府上的当家人是贾敬，不过目前实际掌事的是他的独子贾珍，因而年节事务交由贾珍之妻也合情理。
贾母这时候才启眼，正见到她眉眼盈盈带笑，万分的俊俏：“酒席的日子老太太昨儿议定了，咱们宴请的宾客开个红单出来给珍大奶奶一并送去，届时两家请的冲撞在一块，他们倒埋怨咱们了，还有十五那日的戏班也早该定下。”
贾母听了，因笑道：“果然是个知礼精细的丫头。”又命斐翠通通按元春的主张去办，一面摸着手背上的水滑皮肉：“只漏了一件，初一是你的生辰，转眼就十一岁了，该热闹一番。”
瞧着贾母心情颇好，斐翠也在一旁凑趣。元春却摇摇头，说道：“年节一忙就是七八日，刚完了又是元宵，老祖宗纵是千杯不倒也该乏了，何苦拿我这小生日去烦清净。”
见元春无心过生日，再者年头确实忙碌，贾母也就不再提了，只说整岁正该大庆贺一番，到时可不许推辞，元春忙答应了，不在话下。
腊月三十日，宁荣府二府凡是有诰命之封的，皆按品级上妆着服进宫中朝贺谢礼。礼毕回府，便到宁府入宗祠祭祖，再来又是接连七八日的流水家宴，亲朋好友欢声喧闹，络绎不绝。
初一那日，张府特地遣人来送礼，除了给贾母的礼单外，指名有一份要给元春。惊讶之下抬过来一看，原来是一盆朱砂紫袍茶，花色明艳，枝粗叶肥，观之娇俏。
及至元宵佳节，在荣府大厅摆十来桌席面，阖府上下俱着艳红布置，台上戏乐笙歌，台下推杯换盏，倒也其乐融融。
十七日觑着空儿，贾珍之妻秦氏过荣府来拜贾母，在堂上说两句家常闲话，正值王夫人来请安，刚落座便看到贾母同秦氏满口称赞元春：“老二媳妇有了身子，老大媳妇在跟前不过应个景，不成想还有个元丫头替我分忧了，这次筹备年节多亏她在。”
秦氏一探身攥着元春的手，笑道：“元姐是个能干的，模样又长得好，难为老太太当成心尖子，连我瞧着都欢喜。”一边说，一边褪了腕上的红麝珠串给她戴上。
元春道谢谦逊了一回，却听得王夫人在傍不咸不淡的插口：“谁说不是？不过咱们元姐毕竟是姑娘家，金娇玉贵的，实不该多费这些神，这两日我身子也好了些。昨儿老爷还说，年节后给珠儿单独请一位先生，我琢磨着不如一道聘个女先生来教导元姐，到底比沾这些俗物好，老太太看呢？”
尽管秦氏的脸上还有笑意，细看宛如僵住了一瞬，目光却顺着转到了贾母那里，似乎也在等如何反应。
然而贾母到底是两府的老封君，表面仍是滴水不漏的模样，略顿了顿，望向元春和王氏道：“到底是你婶子疼你，要找个好师傅来教养。不过珠儿他娘，这事儿既是你提议的便交给你去办，不顶尖儿的可不要。若是元姐说不好，我只来找你。”
末了一句说得半真半假，笑容还引在眼帘，一双眼则十足锐利，瞅得王氏默了一刻。元春却在这当口挽唇一笑，端的是女儿家的温婉娇柔，轻化了滞闷和微妙：“老祖宗说的极是，侄女儿先给婶娘作揖了，万万给我寻个好师傅。”
秦氏惯来八面玲珑的人，看这架势忙帮着一块缓和，口内一叠声的讲技痒要摸牌，不敢叨扰了老太太云云，贾母自然也不会留，拉着王夫人到荣禧堂去了。
两人走后，元春拿眼角扫了一扫，果见贾母的脸孔阴沉下来，同样扯个由头脚底抹油了，心道王氏此番冒险开罪了贾母，也有点好奇这位老太太会怎么回敬。
果不其然，没出几日就听闻二太太犯恶心的利害，贾母只说了句该卧床将养着，传命大厨房不用一日三餐另做了送去，往桌上略挑拣几样即可，连燕窝那些补品一概免了，既没胃口呕出来倒不必白费，王氏又哪能分辨，少不得俯首作小。
每岁腊月春分前后，贾珠的咳疾易发作。年节和弟妹们多游玩了几次，近日较往常更沉重，连汤药都不能多进。原想告假休养两日，却被贾政一顿痛骂，句句喋血，字字诛心，病气竟慢慢郁结在心，人跟着消瘦下去。
等众人来探他时，整个人已是面黄肌瘦，拢共身上都没几两肉，瞧着真是十分的可怜。元春过年十一岁，按理该避讳了，但他们好歹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也跟着邢氏一道去探望。
贾珠躺在床上，相容枯槁，形销骨立，除那些婆子丫鬟外王夫人寸步不离守着，哭得浑身抖衣乱战，邢氏等一并在旁言语安慰，方略回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