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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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氏本还没懂，看她言语若笑的模样，方霍然开朗。
若得个哥儿别院另处先不说，可要是个姑娘，太太精力不济，纵使一同住在院落里，总还要请人看顾教导，满家算下来王氏坐月子不得空，不是只有她能来了？等女孩儿都大了，后面要是再添，迟早命她领回去自行教养。
想毕，便拉着元春的手，十分欢喜：“还是姑娘有智谋，以后大小事咱娘俩要多商量才是。”
说罢计定了，邢氏浑身舒坦不少，同元春两人逍遥自在的大房里来，头一回传给婆子让预备一碗酸笋野鸡崽汤羹，再就着配几样菜，留她吃饭。
元春确是个水晶心肝儿的人，但平素豁达倒不爱计较，跟邢氏闲话几句明面儿上反添了一丝和睦，直至午后盹困了才回去。
时间滑过月余，且说荣府既上下相安无事，然一天也有二三十件大小事待裁夺。王氏这一胎不比从前，体虚内亏加之胎位不正，连日服药调养不能理事，膝下贾珠的身子骨又一向绵弱，这管家之权暂归到贾母手中。
贾母一人精力怎济？便命元春从旁协理，顺道教授指点一些管家门道。初时贾母还忧心她毕竟岁数小，只将家中琐碎小事交由她裁处，自己从旁暗暗观察。
谁知这孩子天赋聪慧灵悟，心细如发不亚于当日张氏，性子不软不硬，不矜不傲，理起这万般乱麻的头绪竟是游刃有余，便渐渐连人情应酬的大事也按她的几分主张来办了。
原来，元春本性娇懒不假，然而几件事过手后，也勾起了当日年文氏悉心教导的音容形景，酸涩之余倒益发从容了起来，权当做是重拾旧日的体验了。再者她曾许诺要助琏儿在贾府站稳脚跟，王氏这一孕横竖是个天赐良机，她焉能放过。
当下正值腊月，离年节日近，老太太携了元春着手治办年事，比寻常里更忙碌十倍。因连日不见元春，贾琏闹得利害，赵奶娘无法了遂抱着过来，只见元春独自坐在黄花梨大理石案前，上头放着一篇账目并一只精巧的算盘，旁边隔着一支笔，嫩如青葱的指尖正飞快地拨弄算珠子，满室皆是噼噼啪啪的声响。
赵嬷嬷看得眼花缭乱，又是惊讶又是疑惑，盘算了许久也没想出来大小姐从哪里学会的这一手。听到声息元春抬起头，看见贾琏那张委屈欲哭的小胖脸，眼波不由柔了一瞬：“琏儿到姐姐这儿来，有几日没看到了，我瞧着怎么清减了些。”
说着，朝他张开了双臂，赵嬷嬷即上前把小公子搁在她怀中，一面赔笑道：“不亏是嫡嫡亲的姐弟呢。大姑娘可不知道，这三两日没见到姐姐，琏哥连奶都吃得少。”
低头瞥了一眼，见胖小子将圆润的脸颊贴着，肉坑坑的手指紧攥着她的衣襟，埋着头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吐露：“姐姐，不能跟娘一样，不要琏儿就不见了。”
胸口窒闷顿生，元春按捺下翻涌的酸意，轻拍他的脊背，涩声道：“别乱想，姐姐不过是有事忙几日，白天让嬷嬷丫鬟抱你到老太太那儿去就能见到的。”
贾琏闻之点点头，安心的一头伏在长姐怀里，只觉香喷喷软绵绵，不一会便眼饧骨软，沉沉酣睡。
看贾琏睡得沉，赵嬷嬷便顺势从元春怀里要接过。孰料就在双手相接的一刹那，只听得一句极低的话音：“嬷嬷是琏儿的奶娘，富贵荣华全系一身。若是有人再在他面前说些不该说的，嬷嬷只管告诉我。可若是知瞒不报——”
赵嬷嬷听了下意识地仰头，却见她神色如常，夷然自若，忙又答应道：“自是不敢的，全听姑娘的吩咐。”
等赵嬷嬷走后，抱琴过来替换了将要燃尽的蜡烛，低眉顺眼的问：“姑娘相信赵嬷嬷说的？”
元春揉了揉额间，抱琴极有眼色地替她捏着泛酸的肩膀，说道：“不信，不过白嘱咐一句。让她警醒着些，别怠慢了琏哥也好。”
隔了一会，似是叹息的续语：“毕竟我还无力时时刻刻看护他。”
抱琴听此话说得恳切，又想素日下人流言生谤，也不免跟着伤起心来：“姑娘别多心，暂且忍耐些日子，等将来咱们哥儿大了，得官袭爵了以后再不敢有人欺负的。”
元春的脸上殊无半点颓然，回身摸着她的脸笑道：“你伤心什么？随口说一句罢了。再者，我可忍不了太多时日。”
两人说到半截，紫鸢冷不防进来了，一看到桌上的算盘并账簿，吃吃笑起来：“千金大小姐的一个人儿，如今流于市俗去了。赵嬷嬷刚还问我，什么时候学的打算盘。我哪里知道呢，随口扯了是原先太太教的给糊弄过去了。”
眉间的折痕一晃而过，元春薄讽道：“念书明德难道为了应些个虚言浮词？虽则不用登利禄之堂，但连主理经营的东西都全然不知，整天个风花雪月言之无物的，反教我臊死人了呢。保不齐，我将来也去盘个铺子，点你们给我治理去。”
紫鸢一听便慌了，忙摆着手：“咱们是官家绝不许行商的。要是被知道了，姑娘这名声体面还要不要了？”
见紫鸢心夯当了真，元春又调侃了她一回才罢，可抱琴却觉得自家姑娘未必没有这个主意，内心不禁存了念想。
腊月里天寒地冻，元春体恤紫鸢和抱琴畏冷，便让两人挪入暖阁来睡。
此夕元春正在沐浴，两人一同铺床熏被，抱琴搭讪着问：“姐姐，要是真有天按姑娘说的，你愿意留在府里还是去外边给姑娘办事？”
紫鸢原待取笑她思嫁了不成，转念想到其实也没几年的事儿，不由喟了口气：“咱们姑娘是金屋里出的凤凰，近来跟着老太太理府上的事，不少底下人本存心看笑话，觉得她七岁的人懂什么。但你看，替老太太出的主意办的事，有哪一件不是按章就理的？说是个十岁的孩子，却比那些十八九岁的人还精细。我冷眼瞧着，恐怕姑娘的能耐以后还大了去，现下尚名不正言顺，不好行权露头罢了。因而，我什么也不想，以后等姑娘叫我作甚便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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