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回 贤婶娘出谋 ...
-
刚到府里，元春一径回至贾母房中请安，贾母问这几日过得如何，一桩桩挑些无关痛痒的说与，待听到孙氏亲送出来，老太太更加欢喜。
话犹未完，可巧王夫人被一群管事媳妇拥着从后房进来。元春起身见礼，嗓子甜腻腻的喊了一声婶娘，王氏那脸也不好太端着，遂挽起一丝笑花儿。
未几邢氏也来问安，三人陪着贾母说会家常话，不料王氏起得猛了些，颤巍巍地差点昏过去，幸而旁边的两个丫头还算机灵，忙一把搀扶住了才不至于跌倒。
贾母即命人请医来诊，王氏竟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不过平日里操劳了些，气血不足致脚步虚浮，得亏母子均安。
闻讯后，一群媳妇丫鬟一叠声给贾母道喜，无外乎都是子孙绵长的吉利话，独邢氏一人孤伶伶立在外，心里既是艳羡又是咬碎了银牙。
元春冷眼瞧着众人忙前忙后的，暗道这二婶真会挑时候。选在贾母跟前还一大家子管事婆子都在诊出来有孕，不知是说能生跟大房别苗头，还是显得自个儿夫宠未衰。
转念略想，算日子两个月前赵姨娘尚未得宠，难怪还能怀上了，而后听说二叔都没进过房门呢。
送王氏回屋歇息，贾母命人好生招呼着，又将她贴身随侍的陪房丫环招到跟前，细细吩咐饮食禁忌，这丫环连忙答应，叫传话到大厨房独做一份膳食送过去。
热闹渐散了，元春也回自己的卧室。紫鸢先接出来，笑个不住：“姑娘住了几天，好像长高点儿了，舅太太家的饭菜就是养人，比咱府上还香一些。”
元春戳了戳她的额头，便笑着进去了。只见屋子里归置得井井有条，抱琴在案上还摆了几样新鲜花卉，夸赞了两人几句，想起了什么又问：“伺候二夫人的那个陪嫁丫头叫什么，容长脸儿圆眼的，看着挺精神喜人。”
紫鸢是个一根肠子到底的憨人，略转转眼珠子，回说：“姑娘说的大约是宝莲，那丫环自陪嫁而来，一向得二夫人心意，比另一个宝钏圆滑许多。”
元春一边点头，一边却看旁侧的抱琴神色有异，只管垂着脑袋弄衣服带子，不晓得想什么。
元春何等心机，有意试一试她，佯装未曾察觉的模样，转而拿从张府带来的小物件赏给两人，还留了周嬷嬷的一份。
彼时在梳台前对镜理妆，抱琴扭捏了半晌，还是凑进前来娴熟地接过元春手里的抿子，将她云鬓边的散发拢住一抿，悄回说：“姑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元春转过身与她对着脸，黑瞳深沉波澜不兴，微微冷笑：“不当说的话，连念头都不要起。当说的话，更不该问出这话。你跟在我身边日子尚浅，头一遭我不怪你，下回再问自己去领板子。”
抱琴惟觉那目光锐利得教人无处遁形，混不似寻常幼童的眼睛，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凝滞少顷，元春把头别过去，从铜镜里瞥过一眼抱琴的神色，声调不觉放柔了泰半：“琴儿，你虽是后来伺候的人，可我把你和紫鸢权当作左膀右臂。譬如外面的四个丫头从留头起便在院里，如今平日连屋子都不让进，这你是知道的。以后你若是拿十分心待我，我也不辜负主仆一场的情谊，必称你心愿，相助一二。”
抱琴听这话说得如此，愣了愣走上来给她磕头：“姑娘说得折煞我了。我是府上的家生子，自该伏侍姑娘一辈子的，哪敢作什么妄想？”
元春点到为止，抬手止住其余下的话，眸光越显得清亮澄净，宛如夜阑明珠：“今后的日子还长着，自是看得见。我想知道的，你方才说的究竟是什么。”
抱琴哪还敢欺瞒，将如何与宝莲相识的，及在贾母房里当差墙根下听到的情形一并吐露个干净。
元春静静听了良久，曲起指节有下没下的轻扣着妆台，截断道：“你跟她既有前缘倒省了不少事。成日里仍维持着联络，也不用太紧密反惹嫌疑，她问起什么挑些散漫话回应就是，只竖起耳朵听着两个字。”
抱琴忙仰起头，眼里满是疑惑。元春忽然嗤的一声笑出来，眼神却透出狡黠：“银子。”
要放印子钱，王氏自己是不会沾手的，自然要有人替她去办。后宅妇人仰仗的，无非是娘家陪嫁带来的人，毕竟这事万一捅出去，那真是面子里子统统撕扯个底儿掉，她决计是不敢冒任何风险的。况且舅舅会知晓，应该她在金陵时早有前科，那宝莲恐怕也是个熟手了。
两人犹说着，紫鸢一径进来回话。原来是大房那头刚传来讯息，赦老爷的妾室也有了喜信，两个媳妇竟然同一天查出孕事来，可也巧死个人了。
虽说不过妾室怀孕，但大户人家讲求多子多福，元春少不得带了两个丫头要去贺喜。刚穿过夹道子，顶头见邢氏带着丫环准备出西角门，忙问好：“太太怎不在院里多坐会，我正要去给太太道喜的。
邢氏挽住她的手，脸上却跟寒霜打了一样，嘴角牵得都勉强：“老太太和老二媳妇都不得闲呢，我巴巴坐跟前怕还碍眼，不如回去看看刚有信的姨娘。”
元春看邢氏此般强颜欢笑，手亦不自主按上腹部，心中已猜到了三分，意有所指道：“太太也别急，横竖生下来都寄在名下，自小养着还怕养不熟么？”
邢氏将这话拿拢了一处，便探她的口气说：“我倒想这是常有的事，就怕老太太和老爷未必肯依。姑娘明放着说出来，难道是有法子办到？”
元春从前听奶娘说，邢氏原来是她家中的老大，俭省克扣拉扯着一大车人，弄出这性子倒也情有可原。要真是同她上辈子一样，一无所出，儿女丈夫半个不靠，大约才是两眼一抹黑走到巷子根了。
细思了片刻，又款款说道：“依我说，这孩子和婶娘的嫡出姑娘差不多大，等生下来众人一哄老太太高兴，我搭讪着给太太递话，只说均养在老太太跟前热闹解闷子，必然肯的。”
前世她失掉最后一个孩儿后，七郎就将宫人生养的孩子抱到储秀宫。可惜那时，她全然心神俱丧，对他失望透顶，长锁宫门不出，也拒之不受那个像是施舍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