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回 浓墨书香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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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墨经，我寻了好久才找到。”
张珩伸出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指着元春正看的那页：“力，刑之所以奋也。这话听着不知所谓，后想来却是有大道理的。难怪说墨家重明鬼，掌天志，只可惜后头被不断打压，现在竟一本书都难得了。”
元春是知道自西汉武帝时董仲舒提出“罢黜败家，独尊儒术”起，百家争鸣之繁荣形景逐渐凋敝，至本朝已消尽殆亡了。本朝的科举科目与前朝相类，无外乎尊孔孟之道，奉“世之显学”儒家为经典，只是不知张珩怎会好端端去钻研墨学来。
张珩将双掌一合，一本墨经被抽走收起。元春的眼光还顺着书在移走，不妨撞上了他一脸的盛笑，较往日的儒雅风度别是不同：“女孩儿家别看这些个杂书，移了性情反不好。这里有几本名家法帖，你无事时可临摹些，还有本四书也可读了。”
元春满是不服，劈手要夺还书再看，奈何张珩比她高一头有余，踮起脚尖儿还差了点儿，不由急道：“大哥哥糊弄人！自己明明在看，又说我看不得，这是何故？再不给我，我告诉舅母去！”
谁知张珩偏也不撒手，故意逗引她左兜右转的，不一会元春便气喘吁吁，面红发乱，却仍不肯弃。张珩琢磨她有几分争强好胜的小孩儿心性，也不敢佐得太过，便撤了手将书搁在她发顶上，打趣道：“妹妹的念头颇大，就是个子太小了，今天起多吃点饭才能勾到书。”
元春拿到书便不理他，围着那个汝窑花盆里的山茶花瞅了半晌，咕哝道：“大哥哥养的赛宫粉花姿甚美，要是有焦萼白宝珠和紫重楼陪着倒更好了，看起来也热闹。”
张珩面上还云淡风轻，眼角眉梢却藏了两分笑意：“茶花惧风喜阳，在南边连天多雨的时候将白宝珠给淹死了。你说的紫重楼是不错，我原就打算再养一盆。”
正说了，张珩一边搬着花盆放到后院的台阶上晒太阳，想了想又说：“看来妹妹也爱茶花，可有中意的品种，我送你一盆。”
先前看到这山茶养得好，元春早就动了羡慕之心，现在听他这么说更是喜之不尽了，提着裙摆行了个礼：“那我先谢过大哥哥啦，旁的我都不爱，唯童子面和汉红菊瓣还可赏玩。”
童子面初花淡粉并有红晕，状似幼童白里透嫩红的面色而得名。这童子面还罢了，若要算名贵，汉红菊瓣却是真真更难得。汉红菊瓣别名恨天高，其花色或朱红或桃粉具白边，复瓣细弱重重，花姿端秀雍容，为滇南山茶中花期最迟者，但金贵小气，极难养活。
元春提汉红菊瓣原是戏语，在府里时那些花匠还常养不活，没道理张珩倒能养起来。但张珩既没一口应承也没拒绝，低了半日头，才说道：“童子面过两日我送你回贾府时带去，汉红菊瓣就算给了你也怕是养不活，好歹先让我琢磨透了那本《滇南山茶志》，日后定送你一盆。”
见他神情认真不似做伪，元春反呆住了，忙甩着手中的绢子：“大哥哥，我是胡说的。那汉红菊瓣本来就不易得，桃粉的尚且还有，朱红的绝迹了也未可知，别费这心力了。”
张珩仅浅浅一笑，并不答话。元春怕他当真还待再说，却听到廊下传来一个丫鬟的声音：“太太说，请大少爷和元姑娘一会过去。”
从怀中取出一只金链西洋表看了一看，张珩因问：“现下用饭时间还早，太太是有什么吩咐？”
帘拢响处，那丫头正站在房门槛边向他俩笑道：“是西宁郡妃那儿送来请帖，邀太太带姑娘们去走动。大姑娘养着伤不便去，太太想问元姑娘去不去，要是懒得动就给回了。”
当日所称四王八公，如今早分头站队。东平郡王本是今上母家，北静王同其自小情谊非常，自不必多提。惟有南安郡王以上皇马首是瞻，背后还站着镇国公、齐国公这帮老臣，不少政务上均其他两王争锋相对。
西宁郡王则是个见缝插针的，眼见张家新晋蒙恩，简在帝心，长子张怀信进职工部侍郎，次子张怀仁任直隶按察使，掌振扬风纪，澄清吏治，且近来朝堂风向渐次明朗，便隔三差五来约孙氏赏个花吃个茶，也是不胜其扰。
到西上房里间，孙氏说明原故，元春忙谦辞了：“大姐姐不去，我去了也无伴。”帖子本来就是请张家家眷的，她一个荣国府的小姐过去，算个什么添头，再者西宁郡王的嫡女出了名的刻薄骄纵，她才不耐烦应酬这些人，自讨没趣的。
孙氏想着有理，便让丫鬟取来一个小锦匣子，说道：“西宁郡妃一并送的，蜜蜡、红玛瑙、碧玺的十八子手串，你挑两串戴着玩。”
元春正欲拣一串最简薄的，没承想一直远远站在后头的张珩突然插话道：“元妹妹该选粉碧玺的，戴着好看。妩儿喜红玛瑙衬得肤白，蜜蜡佛手纹的母亲用方妥帖。”
元春想到之前张若妩说他一饮一器俱雕琢，不禁抿着嘴笑了。坐在炕上的孙氏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跟你老子学的一个样。速速出去罢，别搅和了咱娘俩的安静。”
张珩刚退出房门，紧跟着朱洪家的来禀事，将发卖香兰之事回了，倒反让孙氏叹息了一番：“说来他家也是世仆了，闹出去可不是我们没脸了。但这事实在太过，凡是个好的，咱家也不至于这般严苛，素来你们是知道我的。”
朱洪家的忙点头答应了，元春在傍故意打岔，笑道：“舅母何苦为一个祸害主子的婢子不开怀。再过一个月便是除夕元宵双节了，头一回在京里过年，且该置办起来了，到时候我可要来舅舅家讨汤圆吃。”
孙氏知她心意，跟着笑起来：“说的也是。偏你是元月元日生的，要在家过生日。等元宵后，你大哥哥的生辰到了，接你一块来乐呵乐呵。”
元春因问，方知张珩的生辰是二月十二，张若妩的生辰在七月初八，夏日里正合了她喇喇火火的莽撞性子。
吃过饭贾府那儿打发人来接，说老太太想姑娘了。孙氏也不好强留，遂派车亲自送元春到垂花门外，携着手复又说了许多话才放她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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