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十九、一屠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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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现在没法自己站起来，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打了多少镇定剂。时间流逝，不能控制身体的感觉越发令她心焦。小姑娘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大脑清醒，但她觉得自己只能等有人出现再临机应变。
给自己打了这么多镇定剂的人，肯定没打算等她身体恢复再对付她。
“哐啷——”
锁链和铁栓碰撞的声音让翡翠浑身一激灵。有人进来了，贴近地面的耳朵反馈来的信息告诉她，三个人。
翡翠现在侧躺着，她只能很努力地从眼角往上看。小姑娘刚利用自己良好的夜视能力捕捉到一张令人讨厌的脸，就被人粗暴地踩住了太阳穴。那张被泡泡头罩保护起来的脑袋也同时消失了，近在咫尺的是天龙人的鞋底。
是居家的拖鞋！
翡翠看到了鞋底边缘露出来的绒毛，很快判断出天龙人穿着拖鞋。这也许是个好消息，她呆在天龙人的居所里，很可能就是平时用来关奴隶的地下室——总比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要好。
这个时候，天龙人正在用鞋底不断碾压这个讨人厌的女孩。他正是今天上午被翡翠得罪的那位，现在手部缠着绷带，都没法自如地挖鼻孔了。
翡翠的一拳直接打断了他惯用的那只手，他当场就疼晕过去了。所幸医治及时得当，手已经接上了。年轻的世界贵族用俯视的角度，对头发散在地上的小姑娘投以狞笑，哪怕对方看不到。
不过是个劣等的海军士兵！脸色苍白的天龙人神色不悦，脚下再次加重力道。
“怎么了？今天上午那点不愿意下跪的高傲到哪里去了？”
翡翠瞳孔骤然缩紧，紧盯着她唯一能看到那块鞋底。那颜色真是白得高贵。就是这样一个脚上连平凡的尘土都不沾的家伙……正踩着她的脑袋呢。
受制于人的感觉是很不快的，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本身实力不值一提的家伙面前。翡翠牙都快咬碎了，脸上的感觉并不让她难受，但是无处发泄的怒火让她备受煎熬。
没选择一击杀掉你这个血统高贵的垃圾真是人生败笔！翡翠闭上眼睛，索性连那没有纤毫灰尘的鞋底都不看了。
天龙人的拖鞋干净得没话说，这样反而更能给翡翠带来被侮辱的感觉。
脚下的感觉无论是过软或者过硬都没法让施暴者感到快感，比如现在的天龙人，他觉得这个女海军的头太硬了……都可以说有点硌脚。
对于天龙人这样高等的种族，好像认错不认错都不会改变什么。在此心理基础上，翡翠选择了呈口舌之快。她确实没有害怕的情绪，女孩用自己的女中音嘲讽着：
“软脚虾！”
话音刚落，翡翠就觉得自己头上一轻。接着她就听见天龙人傲慢的声音：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贵族给予你的恩赐，小姑娘，那我们就如你所愿换个方式。扎德，你过来。”
几乎无需下一步指示，天龙人那名叫扎德的手下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嘭——”
下一秒，翡翠的头被深深砸进地砖里。翡翠只能闭上眼皮保护最脆弱的眼睛，同时她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埋进了裂缝中。
因为没有力气拔除自己的头，翡翠维持姿势不变，她感觉微微的呼吸困难，大脑发热。
“喂，怎么样？”天龙人青年问着，拽起小姑娘的头发。他虽然没想到手感这么好，但是对于这样一个无礼之徒，天龙人没兴趣留情。
就像是拔草那样，他用自己尚且完整的那只手狠狠一拽。碧色的长发一下子顺着他的手滑过去了，虽然说不清是女孩的发质太好还是天龙人的皮肤太好，这一下滑手差点让养尊处优的年轻人摔到地上。表情难看的天龙人再次靠近，一把抓起翡翠的头发。
“……扎德，你来！”他居然没拽动这个海军的头。
黑皮肤的壮汉扎德走过来，手臂的肌肉略微膨胀，拽着翡翠的头发把她整个人都提起来。这名天龙人手下的打手曾经是远近闻名的大力士，而他现在正皱着眉头。
在双脚离地、头被迫歪着的情况下，翡翠终于再次呼吸到充足的空气。酒红色的眼睛半眯着，小姑娘面无表情地与天龙人的打手对视。她终于看清了刚刚把她的头踢进地面以下的家伙——确实是人类，体型有点大。
翡翠转而打量起另一个站在旁边的人，那个人看上去瘦小又猥琐，是个秃了一半头发的小老头。她又看看那个脸熟的天龙人，那一身红色的睡袍证明了她刚才的猜想。
说起来这个天龙人的审美……简直带有野猪的特点。而且他的表情简直和野猪一样暴虐。翡翠想着，为这个家伙自身的弱小开始叹息。这样的一个贵族，本身却连个野猪都不如。
天龙人瞪着翡翠尖叫起来：“又是那个表情！！兰纳德，去，给我教训教训那个小丫头！！！”
翡翠露出更加不屑的表情，几乎在天龙人说完话的下一秒就撇起了嘴。她现在激怒这个天龙人，让他一直重复这些无用的处罚也不错……虽然很讨厌也很难受，当时皮肉之苦在她看来已经算最轻的。
而且对身具龙族血脉的少女而言，这并没有天龙人以为的那么疼。
名叫兰纳德的小老头走上前，直接给了翡翠两巴掌。声音并不清脆，打在少女左右脸的一边一下，却让兰纳德自己疼得挤出泪花。而翡翠的脸上，不看刚刚扎德的一击造成的划痕，白皙健康得跟刚睡好觉一样。
但翡翠自己也不高兴——这个老头干什么的？手上一股恶心的味道，说不清是肉味还是什么，总之她感觉不能接受。
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厌恶的翡翠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种想吐的感觉，女孩继续轻蔑地看着天龙人。
“每天过着办家家酒一样的日子，连教训人也要像儿童游戏一样？”翡翠上下打量了这名贵族一遍，酒红色的漂亮眼睛里传达着嘲讽，“我刚刚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女孩的声音慢得让天龙人恨不得撕了她。这次世界贵族被气得气喘，他倒退一步命令自己的手下，“拿鞭子来！”
翡翠垂眸掩去笑意，反而更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是很明显，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恢复。只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扛过抓痒一样的鞭打，她就有把握自己跑掉。
香波地诸岛中的一处房屋，几天前被一位天龙人购置为居所，现在翡翠正处于这处房屋的地下室中。阴暗、干燥、压抑的氛围并不能使翡翠害怕，小姑娘只是一面躺在地上接受鞭打，一面觉得自己的尊严正在接受践踏。
很清楚自己马上就能恢复力气解决这帮人是一回事，被这个弱得可怜的天龙人鞭打而内心耻辱又是一回事。
“这个手臂不是本来就有伤么？！疼不疼，说话啊！”
真是难捱。双目无神地望着牢笼整齐的铁栏杆，翡翠心里数着自己挨鞭子的次数。
“伊莱亚斯大人，刚刚把这个新奴隶运进来的时候因为一些小事耽误了……”翡翠没看见，这个时候小老头正在无耻地搓着手，“现在来补印奴隶的印记应该没关系吧？”
虽然小姑娘自动屏蔽了恼人的鞭声，但兰纳德突然的一句话忽然让她打了个冷颤。呸！果真不是个好东西。
“那好……你去加热烙铁，不在家还真是麻烦呢。”天龙人这次换了不习惯的手挖鼻孔，说着已经收起了鞭子。
翡翠本想等自己完全恢复的，但现在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她刚准备奋起一搏。却再次感觉后颈一凉，一些不知名的药剂被推进了她的肌肉中。针管离开皮肉的一瞬间，翡翠再次感觉有点头晕。
天龙人的声音有点飘忽：“扎德，不用那么谨慎的……”
被之前的药物影响而迟钝的神经，对于扎德的突然靠近根本没有充分时间反应，以至于她被这个人类轻松地又补上一针。
不，感觉还是比普通人要……
翡翠紧接着失去意识。但是她很快就醒了，伴着难言的痛楚。她首先闻到了空气中的烧焦味，然后才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就算昏昏沉沉、四肢无力，后背的灼痛依旧清楚。
“她有点奇怪，这个身体一旦被弄破伤口，自己就会很快复原。”
意识模糊间能听到这样的声音。那种灼烧感是不断延伸的，翡翠整个后背都感觉发烫。她紧紧咬住牙，睁开的眼睛前呈现的图景她一生难忘。
天龙人屈着一条腿，毫无形象地坐在宽敞的座椅上，他一只手支着下巴，年轻的脸上露出她不再想去探究的表情。那张招人厌的脸还在泡泡里，因为良好的夜视能力，她甚至能捕捉泡泡表面细如发丝的虹色光彩。
那真是一道高贵至极的七彩颜色。
鞭打已经让她的军服支离破碎，现在她跪在天龙人套着拖鞋的双脚前，长发被从两边撩开以露出后背。腹部的冰凉让翡翠知道自己现在上身暴露在外，从颈部分到两边胸前的头发稍微起了一点遮挡作用，多出来的部分长得垂到了拖鞋的绒毛上。
“你挂着的那个吊坠是什么？”天龙人以一种挑剔的眼光的望着翡翠。
虽然上衣消失了，但是海楼石之心还在。翡翠咬着牙，无言地瞪着天龙人。他的高高在上简直让小姑娘反胃。
背后除了痛感，还有絮絮叨叨的声音：“必须要把温度再加高一点，而且要反复多烫几遍……这样如何呢？”
蹄状的烙铁开始小幅度地反复摁压，她几乎能感觉到一次一次逐渐加强的热浪。恶心的肉的味道更浓了。兰纳德……翡翠想转身咬死那个家伙。
“啊呀，又复原了，不过好像留下了一点疤痕，再试着加深吧……”
沉闷的空气中不时响起“滋滋”的声音。
“喂，小丫头。”年轻的天龙人看着翡翠的脸，少女脸上的痛苦并不明显。
这种不在正规战斗中的伤害让翡翠感觉很耻辱，她故意压住了自己面部的表情，酒红色的眼睛也努力维持着平静。
天龙人努努嘴巴，“现在仔细看，你还真挺漂亮的。”
翡翠不自觉拧起眉毛，坦然而仇恨地怒视对方。她直接亮出一口整齐的牙齿以示挑衅。这个天龙人就是个不可理喻的野猪。
天龙人抬腿踢了踢翡翠的下巴，肆无忌惮地看着小姑娘好看的脸，“这么好看，干脆把‘天龙翔之蹄’印在可爱的脸蛋上吧？一定很引人注目，以后就跟着我去不同的场合……都是你原本一辈子都不会看见的贵族们去的地方。”
……
戾气让小姑娘的眼睛整个发红了。
“这个额角的鳞片……你不会是什么鱼人的混血吧？哈哈哈！”
翡翠感觉一腔无处发泄的气都涌上喉头。
背后的烙铁在这一刻消失了，没有预料中紧接着的疼痛。泡泡内的天龙人的脸忽然极度扭曲，他几乎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指。
“你你你你、你们是谁？身为下等的平民，竟然敢擅闯我的宅邸？！”
比天龙人的尖叫更快的是一件披风，翡翠感觉有个人已经把尚有体温的披风搭在自己身上。
翡翠听到了身后的罗布·路奇的声音，少年延续了一贯冷酷的语气：“应当说是惩治罪恶的正义之人。”
一双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翡翠听见卡古在后面低低的声音，“姐姐……自己穿上……好么？”
因为卡古就在身后很近的地方，翡翠能听到小男孩牙关打颤，很清楚的咯楞咯楞的声音。
路奇已经从她身后走出，充满压迫性地迈步靠近座椅上的贵族。他挡在翡翠面前，而天龙人已经吓得不敢动弹了。翡翠看到了路奇手上提着兰纳德的头，就像拿着玩具一样随意地甩着。
路奇穿着黑色的披风，修长的双腿稍微分开地站立着，背影已经很高大了。翡翠可以看到他头上的兜帽，大概是用来掩藏身份的。毕竟闯入天龙人的宅邸……
天龙人失声惊叫着：“我的房屋里的人呢？奴隶们呢？！”
罗布·路奇扔开小老头已经离身的头颅，毫不在意脸上的血迹，而是开始活动自己的手腕。
“共计一百零七名奴隶和……一头猪狗不如的天龙人。将在一分钟后全灭，您意下如何呢？”他说起杀戮，总是一副淡然和安适的样子。
天龙人瘫在椅子上，却癫狂地笑起来，“喂？小子，算漏了一个吧……”
“扎德！”当天龙人报出这个名字，年轻的脸上浮现出指挥他人的自满。
罗布·路奇摇了摇头，“他确实不在一百零七人之中。说来真是失算……”
路奇直接摘掉了自己的披风，利落地向后一抛，披风准确落在翡翠的身上。
“让一个带伤的家伙跑掉了，贯彻正义不彻底而引起的怒火，就先由你来承担吧？”话音未落，路奇的身影已经在天龙人眼前消失。
天龙人甚至没时间去寻找，就在下一秒被扼住脖子。正面对着这一切的翡翠已经站起来，她仍然身体无力，只能拽紧胸前的披风。
罗布·路奇只是看着自己的猎物，或者说只是盯着天龙人脖子上滑下来的一滴冷汗。那滴液体落在他的手上，让这个少年更深地蹙紧了眉。
翡翠想，自己以前可能不曾如此愤恨地注视过任何一个人。
她虽然自认不是很好的人，但也从未想过对他人施以侮辱。她可能就是有点傻，居然会蠢到去……过于相信自己已经有的能力。
地砖之上忽然传来清晰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翡翠回过身，发现早就摘掉披风的卡古在哭。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的静谧中，翡翠伸出手臂抱住了孩子。
卡古长得确实已经比翡翠高了，他把头放在翡翠的头顶，开始号啕大哭。在他埋首的光滑发丝里，能闻到他很喜欢的味道。海盐的淡淡味道冲散了空气中的焦肉味。
翡翠身上的披风才是血气最重的东西，卡古因为靠着她，衣服上沾满血水。
这些都是这位天龙人家中豢养的……奴隶。这场杀戮中被屠宰掉的可怜生命，愿他们能够自由。
她还没被套上颈圈，只是背后被烙上了印子。没关系……除了卡古和路奇，不会再有人知道。
翡翠知道，无论是卡古或者路奇，现在都已经暴露了。原本他们要是能杀掉所有人，就可以她一个人扛下责任，他们不会受牵连。
都因为那个跑掉的扎德……反正翡翠自己是注定要跑路了，可是路奇和卡古都是被重点栽培的精英，就这样被她连累了么？
路奇依旧皱着眉头，轻松捏碎了天龙人的脖子。他抽出自己的手时，低头看着自己一手的鲜血……这是世界贵族的味道。
罗布·路奇表情认真地将自己的手指凑到面前，却没有品尝那份优质的高等血液的念头。
翡翠一边安抚着哭泣的孩子，一边转头看着他的时候，路奇改变了表情。
虽然还是很不明显，但他确确实实笑了。大概是安慰的意思。
“你的那个蜥蜴宠物没事。”路奇说，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看着自己的成果，忽然又一次偏着头。
少年的表情还是有点迷茫，但可能他只是对眼前的一切失去兴趣，路奇偏头的幅度也不大。
路奇又实则贴心地说：“这次身份暴露，是我和卡古的错误，你不用自责。”
“那就……”翡翠感觉自己胸口被什么填满了，高纯度的海楼石正在发烫，“一起回去受审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十九、一屠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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