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五、走上绞刑架的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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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巴拉蒂之后到达的镇子似乎今天正赶上什么活动。翡翠以前住的地方实在是太过偏远，而且她除了贝里醉酒之外基本不用关心任何和“镇子”有关的事情。
是以她现在正逆着人流的方向张望，兜帽之下的酒红色眼睛表现出充分的兴味。
她灰白色的斗篷覆身，远看完全就是艰难跋涉中的旅人形象，虽然相较于成年男人实在是有点矮，但是在伟大航路上这一点都不奇怪。现在的这个镇子已经很接近伟大航路了。
听着海风中风向标不停转动的声音，翡翠逐渐将目光移向人群停止流动并聚集起来的地方，再往远一点的地方看，她就眯起眼睛。
十几米的木质高台上空空荡荡。但是围观的人群早已聚集起来。
“吱啾？”
一直趴在翡翠肩头睡觉的幼龙忽然醒了，晃着脑袋自己甩掉了一个鼻涕泡。翡翠准备混入人群，她抬手摁了摁斯克的脑袋，另一只手在额前扯低了自己兜帽。
“哎！听说了么？是最近袭击了附近村庄的那个海贼团的成员唉？”
“走走走，我们快去看看，我就喜欢看那些海上垃圾被处刑的样子。”
“每个月都是这样啊……但是该死的海贼们什么时候能彻底从海上消失呢？”
“不说那个，快走快走，一会挤不进去了……”
是绞刑么？
翡翠两眼一亮，那不就是她看的骑士小说里说的绞刑么？以前那个镇子太小了，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海贼，以至于她根本还没见过活生生的绞刑呢！
对于这个龙少女来说，处刑并不是她感兴趣的关键，她只是很想见识见识自己还没看过的事情。
在伟大航路入口附近的小镇，每个月都会有海贼被送来处刑？
她刚想继续往前走，忽然被后面的人碰了一下肩膀。翡翠站得很稳，倒是那个人踉跄了一下。但感受到这番震动，原本安静的幼龙马上不悦地展开双翼，这时候翡翠也转过头，正好看到一个鹰钩鼻的男人。
“抱歉啊。”
错身而过的瞬间，那个除了鼻子没什么特色的男人向她爽朗地笑了一下，随后不回头地继续往人群的中间挤，当然那只是那个男人一厢情愿。
翡翠随意地一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肩膀，虽然对方比她高一个半头，但是在她看来，这个高大的男人力气简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喂喂，你要干什么啊，这样可不好了，小姑娘……”
少女灿烂地笑了一下，因为她今天心情不错，语气也还不错：“哦，我想问问你在哪里看绞刑最清楚。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你搞清楚，我……”
男人明显想要发力，却发现那个看似瘦弱的斗篷人力气大得没边，她看着很矮小，但只用一只纤细的手就能把他压制得动弹不得。而且听声音还是个女人……
在矮小的斗篷人的肩膀上，蹲着一个不知名的生物，而那个小小的长翅膀的蜥蜴正用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这时戴斗篷的人稍微抬头，露出一张端丽的少女的脸。翡翠不耐烦地微笑着，“我只是需要一个向导，现在带我挤进去，等处刑结束再告诉我怎么进入伟大航路。别担心，我不是海贼的同党，我只是路过这里。”
与这段话照应的翡翠的内心想法其实是，这个人长得还算壮实，看上去也不太讨厌，她是不会纡尊降贵去跟人挤来挤去的。这个家伙人高马大，正适合来开路。
鹰钩鼻的男人闻言楞了一下，他盯着翡翠的眼睛看了一会，很仔细地确认了她并没有对于海贼的厌恶情绪。这一刻他露出了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反手拽着翡翠的手腕。
“请跟我来！”
面前二十几岁的青年的哀求口吻让翡翠疑惑地挑了挑眉毛，当她不用任何力道，鹰钩鼻的男人才把她带离了人群。
他们进入一个拐角的小巷子，青年停下来，忽然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这是一张被海上的太阳晒得发黑的年轻的脸。
“那是我的伙伴……我知道他是人们口中讨厌的海贼，可他只有十七岁……”双手合十的男人语无伦次地说着，“求求您帮帮我吧，虽然每个月被送上绞刑架的海贼总有那么几个……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以来把他当成弟弟在照顾的……”
男人很仔细小心地观察着少女的表情。凭他在伟大航路的入口的海域滚打几年的经验，这个小小的女孩有着与外表严重不符的强大力量。
翡翠面无表情，酒红色的眼睛兴趣缺缺地上下打量了这个年轻的海贼，没有厌恶，也没有任何的轻蔑。但她光洁的下巴无端显得高傲。
她确实也是这么说的：“无聊……”
翡翠又拉低兜帽，准备离开。蹲在少女肩头的斯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偏着小脑袋看看那个一脸尴尬的青年。
少女裸足踏在石板的地面上的声音很小，却让刚才放下面子请求的男人整张脸都在发红。
在翡翠身上，根本不可能存在天真少女的善良。
“等等！”
翡翠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边走边望着鹰钩鼻的男人，用明显的不耐烦的表情催促他快说。她没有出声，而是抿着好看的嘴唇。
“我刚刚就能感觉到，您很强大。”
翡翠停下脚步回望着，用审视地目光再次很快地扫了一眼这个没什么特色的年轻男人的脸。他是个聪明的人，还有，表情很真诚。
少女依旧没有说话，还抽空看了一眼十几米的高台，那里即将执行绞刑。在高台下，好几个被捆缚的海贼排着队，他们无一例外都垂头丧气，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名穿正式军服的海军士兵。
他看了一眼翡翠白璧无瑕的脸，狠狠咬了咬牙，青年再次憋红了脸，口中声音讷讷：“我知道我一个人想去救他几乎不可能，但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所以不得不尝试！但是我现在又发现，求助您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我觉得您应该有能力……”
他其实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最重要的伙伴被海军俘获，他只是海贼团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员，怎么有可能从众目睽睽之下救走朋友？
而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奇怪女孩用她的高傲和自信告诉他，她可以。她随手一摁的力量就能让他一个壮实的青年动都不能动。
这次的请求已经是情急万分，他早就打听清楚了，他的伙伴将在第五个被送上绞刑台。鹰钩鼻子的青年心一横，无比流畅地说着：“这对您而言只是小事一桩，我知道您认为这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如果您想看绞刑，我们就先看几个。您刚刚所说的向导任务，我也会帮您做到的，还有带您去伟大航路。”
“我们的海贼团有船，刚好我是掌舵手……我看您孤身一人，如果坐船去会方便许多。”他最终一口气没喘地说完了，有些忐忑地看着似乎在权衡利弊的翡翠。
“你一个人，就能决定全团的海贼船的方向？”
翡翠凉凉地反问了一句，但好像又并不挂心这件事，她说：“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吱吱！”
斯克在第一个海贼走上绞刑台的时候开始叫起来，幼龙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好奇地发着亮。
因为是第一个绞刑，台下的人群同时沉寂下来，上千双眼睛都盯着绞刑台上那个面目颓废的海贼。也许是囚禁了几天了，海贼不仅看上去形容憔悴，头发和衣服都是又乱又脏。被推上绞刑台，他手上的镣铐也没有解开，身上的绳子缠得很紧。
因为人群安静下来，为了不引人注目，翡翠摁了摁斯克的脑袋。
“你的……朋友，”翡翠看了男人一眼，问他：“他会在第几个被处刑？”
“哦哦，没事，您先看您感兴趣的绞刑……”
虽然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男人依旧极为谦恭。翡翠良好的视力可以将他黝黑的皮肤上冒出的细密汗珠一览无余，不过她并不点破。
其实既然答应了要救人，翡翠此时的注意力也就没多放在绞刑上。
仔细想想，他们是一群要去救绞刑犯的人，却还能冷静地站在小巷子里，远远地旁观其他人被绞死……听上去挺残酷的。
这时候翡翠忽然注意到就在这个小巷的角落里，有个幼儿习作般难看的面包标记，就画在墙根的阴影处。这对常人来说并不显眼，但是翡翠可以很快发现。
在脖子上套上绳索，站在绞刑台的中央。待犯人脚下的两块活动的木板骤然开启，也就是死神之门向这个绞刑犯打开的时候。他会先极速下落，但绞刑用的绳子不短，他会在空中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加速一段时间——直到绳子“咯啦”一下绷直，犯人就会眼球突出，结束生命。
“喂！”
翡翠双手抱胸，她靠着巷子的墙壁，忽然喊了一声那个男人。
“你是这里的人么？我是说……你出生在哪里？”
“我就是这里人，在这个镇子长大。”男人不明所以，但诚实而详细地回答道，“我十五岁就出海了，一开始是在商船当船员，后来厌倦了无聊的日子，才来当的海贼。这里的海域我也熟悉。所以我觉得您找我当向导再好不过了，这一带没人比我更熟。”
“我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翡翠明显并不吃他这一套，她只是问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那你小时候，经常来这个地方看绞刑吧？”
眼看着第二个绞刑犯被推上高台。台下的民众们似乎还在回味之前一个人的死相，发出嘈杂的声音。
“是的，那个时候小镇海贼还没那么多，一个月有一次就不错了。”
“那你当时决定成为海贼的时候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决心呢？”
翡翠看着绞刑台中央，这次海贼被套上行刑的绳索时，台下爆发出欢呼声。女孩微微叹息：“有没有想过自己，或者自己的同伴、家人，就这样被绞死？”
“这……”
不过翡翠显然不需要他的答案。少女离开墙壁，她站直起来，披着斗篷的身体矮小却不能忽视。
少女自信地微笑着，摊开双手，“看你着急的样子，我们还是快去吧。是第五个吧？”
“……唉？”她怎么会知道的？
翡翠挑眉哼了一声：“别想了，总共就那么一个人，看着像是毛没长全的小孩样。还一直怀有希冀地四处张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还有同伙似的。”
鹰钩鼻的男人忽然眼睛红了，他搓了搓粗糙的手，“那我们不用准备一下么？”
“嗯，你是得做好准备，一会可别被吓到了。”翡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兴奋，语气听上去像是野兽躁动不安一样。
她可还没尝试过在一群人面前劫走犯人呢。
“喂！”
“呃……什么事情？”没想到又被点名的男人过了一小下才反应过来。
“在你的朋友之前的那个人……唔，就是快要上绞刑架的那个。”
那是他们的副船长……
“我把他一起救走没关系吧？”
男人惊疑地望着笑脸可亲的女孩，她的眼睛正坦诚地望着他。
翡翠解释道：“他们之间总在眼神交流，应该是认识的吧？我看你的朋友似乎是尊他为首的样子，估计是你们船上的重要人士？救了他你们就有正当理由把我送去伟大航路了吧？”
“是……是！”
男人黝黑年轻的脸上浮现了喜色。
算了，反正也在这个地方找到贝里他们留下的标记了，看来他们肯定到过这里，自己好歹没有走错路。不过贝里那个家伙，这么多年画画还跟爬虫一样难看……连面包都能画得让人食欲全无！翡翠心想，一会直接把那两个人拎上跑就好了，简单粗暴有效。
下一秒，翡翠就消失在他眼前狭小的巷口，鹰钩鼻的男人呆住了一整张脸，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在他头顶晃过。肩头一沉，他的肩膀上好像多了什么……
“吱！”
红眼的有翅蜥蜴……有点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翡翠留下的话：“到码头等着。不，你快往码头跑，否则我们就跑不掉了。现在立刻，我在码头等你。”
码头……不就是离这里很近的地方么？男人想了一下，整个小镇确实只有一个码头啊。
不过既然那个很厉害的少女都那么说了……青年全力以赴向码头奔去，肩膀上的幼龙扒紧了这个不顾它的舒适而狂奔的家伙。
幼龙斯克满心不悦，哼哼唧唧地，还一下一下轻轻喷着龙息。
一人一龙到达码头的时候，发现远处已经有大批海军赶来。翡翠正在解锚，那是她来这个小镇的时候坐的中型船，不过是敞篷的，能坐十个人左右。
谢天谢地，他的朋友和副船长真的都已经在船上了。
“你快上船，我们马上就走！”翡翠皱着眉头，“你自己给他们解绳子，一会怎么联系上你们的船我不管，反正我希望你们能如约把我送到伟大航路！”
他忙不迭地上船，先给他们的副船长解开绳子，再给他的好伙伴……
他只有十七岁的伙伴此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因为劫后余生正红着眼眶，这个瘦小的少年正时不时偷瞄那个救了他的、英雄般的漂亮姑娘。
而已经四十多岁的副船长，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能死里逃生，正呆滞地望着天空，泪水顺着他粗糙的皮肤流下来。
“唉唉……皮夏尔，你是在哪里找到的这个姑娘？你知道么，她好帅啊，直接跳上绞刑台唉！就直接从平地——”
这个还没明白过来刚才的惊险的少年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话语里丝毫不掩饰对那个少女的崇拜。
而此时，翡翠为了刚才方便逃跑，早就在半路丢掉了斗篷。她倾泻而下的碧绿长发在海风中飘飘扬扬，很是亮眼。
“闭嘴！”翡翠回过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那个在她看来十分聒噪的少年。
她跳下船，随意看了眼气势汹汹杀来的海军们。就当着他们的面，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以脚跟为斧，一脚震坏了码头的整块梁板。
“轰！！”
在不断震荡的海水中，她跳到船边扶着船沿，身体一半浮在水面以上，把分别把桨扔个三个男人。
“趁现在快划，大浪还能送我们一程。”
她对如梦初醒的海贼们大喊道，自己也在水中游了起来，不过刚才的剧烈运动让她有点懒懒的，并不想自己用劲。
小船颠簸地远离码头，逐渐靠近无际的蔚蓝大海。两个本来要面对绞刑和死亡的海贼忽然发出哭声，然后转为嚎啕大哭，但他们的手还在继续划水。
翡翠遥望着远方的海平线，在那里，阳光投下亮白的闪光。
这些海贼跟她之前见过的大胡子都不一样。他们很弱小，甚至每天都要面临死亡。明知道自己不知道哪天就要被送上绞刑架，却不安于普通海员的生活。
这时候她的心底又有一点犹疑了。她本来是打算把这群海贼的整个海贼团都送到海军那里，当做她给海军的见面礼。
以前在贝里生活的那个镇子，她不只一次听人说，海军是维护和平的正义象征。如她所见，只是与之对立的海贼确实是一群渣滓。
很久以前她就想过，想成为海军，海军将官的军服真的很帅。
总之，现在她要去找贝里和卡古了，但愿他们还好。现在卡古那个孩子，病也应该好了吧？
翡翠抚摸着胸口微微发烫的海楼石之心，向着远方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五、走上绞刑架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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