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四、早安苹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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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再往前几步就到了。
这个时候，山治侧过一半脑袋，想看看一直乖乖跟在他后面的翡翠。哪怕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真切她的样子。
碧色秀发，酒红色的美丽双眸。翡翠姐姐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
山治替她推开房门，脚步错了几下，却没有走进去。金发的小男孩抬起头，看着比他高的翡翠，女孩也正站在门口俯视他。
只有眼睛适应黑暗的翡翠看清了他红扑扑的苹果一样的脸。
“翡翠姐姐，到了。”山治轻声提醒着她，他声音仿佛是在哄小孩子，“你快进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好么？”
翡翠果决地甩开他的手，就跟她牵上他的手时一样。
谁要他哄着了？翡翠愤愤地想着，更加坚定了今天晚上再扮成妖怪去吓他的念头——就让他发誓，绝对不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说给别人听好了！尤其是别在翡翠本人面前提！
翡翠根本没法想象，如果这个家伙把这件事在她面前提起——根本就是羞耻！伟大的龙族翡翠怎么会有这种失态的时候？！
山治看着翡翠自己走回卧室，当她坐回自己的床上，还看着站在门口的他。
金发的小男孩不知道她是否还醉着，但他确确实实看见她朝着他笑，还挥挥手告别。
翡翠走得完全没什么留恋，虽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山治远远看见黑暗里她仿佛发光的笑容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在他还没有自觉的情况下，他已经退后两步。
“晚安。”
小男孩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说完了这句话，关上了翡翠的房门。翡翠敛去笑容坐在床头，很快在房间里找到了趴在架子上酣睡的斯克，同时她也听着山治的脚步声远去。
怎么有点像是落荒而逃？
翡翠疑惑地想着，她还没开始吓唬他呢，不过这样也好，估计这小孩一会更容易被吓唬了。
有些东西是为了旅行方便才制备的，但现在就可以派上用场。找到一件黑色的带兜帽的斗篷披上，翡翠想这样就很难被那个小厨师看出来什么了。还有……
“嘎嘎！”
翡翠在自己的房间里哑声怪笑，觉得自己绝对是装神弄鬼的天才选手。
啊呀，今天的超级鬼怪声音模拟也还原度超高的！嗯，翡翠觉得，等她找到卡古，也可以让他体验一下极致恐怖，如果卡古知道她能发出这么厉害吓人的声音，肯定会更崇拜她的！
“啊！斯克我的孩子，晚安啊！”依旧是模仿魔鬼的怪异嗓音。不过翡翠觉得非常满意——一定要吓得那个小孩忘掉前世今生！
在黑暗寂静中轻轻对斯克道了一声晚安，翡翠顺手带了两个苹果，离开了房间。
在上述的情形之下。
翡翠摸黑推开山治的房门，没有敲门，山治正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自己发热的脑袋，他没听见门锁转动的细微声响。
金发的小厨师正蒙头不停地抓头发，他用手指靠近脸颊的时候自己都能闻到一些腥味，那是下午剥虾的时候留下的。但好像又能闻到翡翠身上的味道……
在被子里有点呼吸困难，还有点热。
但头一次尝到类似恋爱的幸福感觉的男孩眯着眼睛笑着，他蜷着身子把被子抱得更紧，想要在床上打个滚。
“晚上好啊，山治君。”
翡翠姐姐翡翠姐姐翡翠姐姐……
“山治君？”那个小子不至于这么快就睡着了吧？
翡翠姐姐翡翠姐姐翡翠姐姐……
“……山治、君？”
！！
小厨师一下子抱着被子坐起来，不过他还没把自己的头从那团乱糟糟的被子里抽出来。不行！要快点把这个碍事的被子拿掉……
他刚刚绝对不是幻听！那不是之前客船上的……
“怪物！！！！”
虽然山治的房间没有开灯，但是翡翠看得很清楚，可怜的小厨师把自己的上半身裹在被子里，而且因为他猛地开始挣扎，反而把自己裹得更难挣脱了。
不知对此作何评价的高贵龙族歪着脑袋，翡翠扁了扁嘴，一边看着小男孩双手不停往上撑着的动作，一边偏着头挖了挖耳朵。
从被子里不断传出山治吵闹的声音，听上去挺着急的，因为被被子闷着头，小男孩的声音也有点闷。
翡翠吹了吹挖过耳朵的手指。
“哟！山治君，我们又见面了，哈哈！”她压低嗓音说着，为了达到吓唬小孩子的目的，翡翠特地用瘆人的笑声来结束这句话。
不行……要快点出去！这里面好热。还还、还有——魔鬼！
山治感觉自己快在被子里没人看见的地方哭了。不过也就是在他快要急哭了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一个通着风的小口，并很快甩开了被子。
这个时候翡翠正准备走近，她忽然看见金发的小厨师正对着她的脸，在被弄乱的刘海下，有一只漆黑的眼睛。翡翠被那双眼睛里几乎快要挤出来的水光照得一愣。
但那不代表什么。
房间了很黑，小山治什么也看不见。他只不过从一片黑暗到了另一片黑暗中。在四周他看不穿的黑暗里，有一个非常执着要跟他交朋友的魔鬼。
他为什么要缠着我？他到底要干什么？他……
“咻——”
还是突如其来的破空声。山治下意识伸手一接，那力道正好，他稳稳把一个凉凉的东西接到手里。
是苹果。
山治感觉自己额角淌下一滴冷汗。他只能警觉地继续张望。
翡翠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烦躁，在那张有着孩子的秀气可爱的脸上，一下子转换出面无表情的样子。红色的眼睛，透过黑暗注视着茫然无助的金发小厨师。
山治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子。害怕着传说里的海上魔鬼，他正焦急盲目地向各个方向搜寻，他漆黑的眼睛有时扫过她这里，但却视若无物地掠过了。
唯一的冷静，大概就是他没有再开口大喊大叫，这个前几天才好不容易胖回来的小男孩正咬着嘴唇，也许是被未知的恐惧吓得缄口不言。
酒红色的能夜视的眼睛可以穿过房间的黑暗，翡翠知道，但她看着小男孩与夜幕同色的眼睛，却不知道他到底要看到哪里。
为什么……要捉弄他呢？并不好笑。
翡翠问着自己。这个时候一个被她压抑了很久的问题忽然涌上心头。但翡翠此时选择转身就走。
背后立刻传来山治尾音还发着颤的声音。
“你……要去哪里？不是要跟我……”山治艰难地说出这些话，小男孩咽下一口气才接着说：“做朋友么？”
他在说什么？
翡翠停下脚步，这个时候，在黑暗中并不能看见太多的山治听见将要离去的脚步声停住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心跳得厉害。也许是之前的“魔鬼”并未伤害他，孩子的天真为他带来了勇气，因为他刚刚想到一件事——翡翠姐姐可是喝醉了，刚刚睡着呢！
不能让这个魔鬼去找翡翠姐姐！
翡翠当然想不到这个，从她感觉到烦躁开始，事情好像就运转得飞快，刚刚消退了一点的酒精带来的眩晕似乎再次出现了。
她无话可说地扭过头，眼睛明白地注视着紧紧咬着下唇，脸色发红的山治。小男孩一只举了一半的拳头握得死紧。
翡翠清楚地知道，她现在不想看见他。因为这会让她不得不去思考一些事情，比如……她到底跟人类有什么不同呢？跟贝里、跟艾弗里、跟卡古……还有面前这位强作镇定的小厨师，到底不一样在什么地方？
“嗯……”翡翠还是发出怪异难听的嗓音，“我发现你们船上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她看上去比你可好吃多了！”这样大概就能先摆脱这家伙了吧，今天就先放过他，得先回去……
“不许去！！！”
山治的声音在她话音刚落的一刻响起。翡翠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的短暂对话里终于大脑当机，愣住了。她回望的酒红色眼睛瞪大着，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山治沉痛却坚决的脸。
那是张生气紧张都还是圆圆的小孩子的脸啊，圆圆的眼睛……
翡翠闭上眼睛，转身就走。
山治听到黑暗里“咚咚咚”的脚步声再次着急起来，情急之下，小男孩也闭上了眼睛，朝着声源的方向直接扔出了刚刚魔鬼扔给他的苹果。
“嗖——”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得快得不可思议。
山治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抱着飞了起来，并且几乎是同时耳边刮过一阵风声，然后他的后背贴到了船舱的隔板上。
停下来了。
整个过程中他几乎没有感到任何不适，看似粗暴的动作没有给他撞到墙上的背造成任何疼痛，山治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像是自己凭空转移了。
金发的小厨师这时候才敢睁开他黑色的眼睛。
怎么办？他惹怒了魔鬼……等等！
那是让人能联想到海洋的奇妙香味，他喜欢的翡翠姐姐！目不能视的黑暗里，比起常人稍低的体温迫近着，小男孩急促地呼吸着，翡翠姐姐的味道、红酒的味道、翡翠姐姐……
扬起脸的山治恰好让自己的目光撞进一双酒红色的眸子里。那双宝石一样璀璨的眼睛深处，酝酿着积雨的云层，像是失去意识一样呈现出阴霾。靠得很近，才发现平时也会笑的瞳孔其实现在正剧烈紧缩着，是深色的野兽的竖瞳。
正如此刻的山治忘了呼吸，他也忘记了害怕，只是与黑暗中的另一个生命对视着。
翡翠将山治逼入墙角，比小男孩要高的身体强硬地压迫着，她居高而下用眼睛在黑暗中注视他。稍微有点丧失理智了，这点翡翠也知道。她的一只手里还抓着刚才小厨师用来砸她的苹果。另一个一直放在斗篷自带的兜里。
注视着一张紧张得发白的脸。翡翠在黑暗里视野依旧明亮如白昼，但却依旧眸色深沉。
最喜爱的金发以柔软贴合的弧度延伸而下，末了随意修剪着，刚好挡住半边脸。椭圆形的湿润的眼睛、还有点肉呼呼的侧脸，惊恐的表情，都只有一半。她盯着他刚刚像是能念出咒语，平时却只会特别亲昵地叫着“翡翠姐姐”的嘴，现在小男孩正用呆脸维持着半张开嘴的样子。
不同于翡翠的清清楚楚。山治只能在逐渐适应的黑暗中摸索自己一直期望见到的轮廓。他小心翼翼地望着夜色中仿佛渐渐明亮起来的白玉一样的面容，还有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这时候翡翠用空出来的那种手撑在墙上，以一种不容置疑地姿态。她低下头，更清楚地看着山治如夜色漆黑的瞳孔，他眼白不少，但眼睛黑白分明显得特别勇敢。
还是轻轻的呼吸，吹到金发的小厨师总被她抚摸的、软软的发顶。
山治睁大眼睛，在黑暗中瑟缩一下。他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翡翠好看的脸，在漆黑中仿佛有魔法的石头一样散发着奇异的光泽。
“胆小鬼！”优雅的女中音咏叹般地在听者头顶响起。
注视着一张让他喜欢又仿佛很陌生的脸。小厨师用他黑色的眼睛描绘着模糊的人形，必须要仰视，在黑夜里兀自展现不同于常人的微亮的光芒的漂亮的姐姐。
是的，喜欢的酒红色眼睛，喜欢的亮白的皮肤，喜欢的柔美的脸廓，喜欢的骄傲的尖下巴，喜欢的挺拔秀气的鼻子……一切都很喜欢，她的一切都仿佛缠绕着天然的灵气和秀气，即使是现在居高临下的轻慢姿态，都让他想要开心地叫出她的名字。有很多感觉无法言说，但就是……很喜欢。
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这么快。就只有单纯的，非常喜欢。
“翡翠姐姐！”
翡翠再次在意料之外的灿烂笑容下招架不住。是的，她心里在想，这个笨蛋到底在干什么？这个小孩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个小孩到底……但，笑容无法拒绝。
山治仰望的那双眼睛里泛起若有所思的光。
带着疑问的眼神，一点点更靠近地观察。山治其实一点都不傻，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神使鬼差地说了一句：
“大骗子！”
也许有点生气，但男孩尚带稚气的声音更像是在撒娇。
但翡翠听不出这个，她感觉有点羞恼。也许还要归咎于酒精，她现在再次充溢着攻击的冲动。她有点想撕碎眼前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没头没脑的就只会叫姐姐姐姐的，软弱又……傻。
她现在有点想咬他一口，吃他的血肉。看那双充满欢喜盯着她看的黑眼睛露出惊恐的表情。不过这些都被她成功克制了，其实翡翠一直洗脑自己应该成为一个合法良民。事实上，相比之下，翡翠做出了更奇怪的举动。
“DUANG！”
她直直伸出拳头，在山治头顶敲了一下，挺用劲的。
软软的金毛下立刻露出一双软软的泪眼，小山治那双大眼睛里完全都是不理解和指责。
他似乎也因此生气了，拔高声音重复了一遍：“骗子！！”
就算这样，那双黑眼睛里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翡翠瞪着他不说话。在她的认知里跟小孩没法讲道理，她的想法很简单，要么吓要么打，要么那小孩早早就听话。
真怀念最听话的小卡古……
虽然小山治私心觉得翡翠姐姐生气的样子也十分好看，但他对她多次吓唬他的行为感觉到心里有点堵，而且她现在不悦地瞪他让小男孩觉得膈应。他本来觉得翡翠是个漂亮又厉害的完美的姐姐，可是她居然一直骗他。
“骗子！”山治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心想要是翡翠姐姐道歉，他就立马原谅她。
漆黑的船舱里只有外面微微的海浪声响。
山治咬咬嘴唇，又重复着：“骗子。”快道歉，快道歉，快道歉。
他小心地打量着，黑暗中他隐约看见翡翠的紧绷脸似乎放松了，轮廓恢复了柔和。稍微有些兽化而变成竖瞳的眼睛也渐渐恢复原状，她酒红色的眼睛里也没有了汹涌的暴力。这让他胆子变大了，任性地把被捉弄的不满和害羞都藏在那个不断重复的词里。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哼。”翡翠短短地哼了一声。她收回自己的手臂转身就走。她的动作很利索，根本就没给山治反应的机会。
翡翠在黑夜里准确找到门，毫不犹豫的推门，下一秒房间里就只剩下摔门的回响。
山治失魂落魄地坐在床头。这个小孩子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事，他只是被翡翠离开时的盛怒吓呆了。
望着黑暗里他看不见的门的方向，他打了一个嗝，紧接着本来就湿润的眼眶马上涌出泪水。
“什么嘛……”
他胡乱给自己抹着泪水，想着假如翡翠现在回来，看到他哭的样子，会不会后悔。这个念头一起，他因为翡翠没有马上回来看他，哭得更凶了。
“明明是姐姐先骗我的……”
他重复着几句话，又始终小心仔细地听着外面有没有动静。
直到他哭着睡着，都没有人再打开这扇门，更不用提安慰这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可怜小男孩。
第二天，他醒得有点早。
三个人共进晚餐，送翡翠回房，然后和翡翠发生争执的记忆迅速回笼。
山治扁扁嘴，却觉得自己昨天已经哭得够多了。
不如去找她吧？小山治觉得自己有必要让生气的翡翠姐姐开心起来。昨天虽然最后是不欢而散，但回忆起来还是挺让他开心的。
其实他都忘了昨天为什么自己那么生气了。
今天还可以找翡翠姐姐，让她看看他下厨的时候的样子。他现在可是能把土豆削得很漂亮啦！
这样想着，他几乎是连蹦带跳地迈着小腿到了翡翠紧闭的房门前。
海风清清爽爽吹着他额前细细的金发，他敲了门，做出绅士的样子等待他的翡翠姐姐开门。
为了让她一眼就看到，他已经准备好元气满满的笑脸了。
这种愉悦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可怜的小厨师发现根本没有人来开门。
她是不是还睡着？
山治一想到这种可能马上缩回了手，他怎么能打扰翡翠姐姐睡觉呢……
“臭小子，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哲夫走上甲板，远远对他喊着，“起床之后不知道早点来干活么？”
声音太大了啊！他连忙对那个粗暴的老头子做了噤声的手势，翡翠姐姐还在睡觉呢。
“翡翠那家伙没跟你说么？”
哲夫疑惑地翘了翘半边胡子。
“她应该更早一点就走了吧，我以为她昨天晚上告诉过你了。”
什……么？
山治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脸，翡翠姐姐酒红色的眼睛里还盛着笑意，叫着山治君并望着他呢。
小厨师把颤抖的手放在门上。
房间已经空了。
他走进去。
在置物架上摆着一个鲜红的苹果。
就这样走了？他总觉得她就算要离开，他也应该好好告诉她，让她别忘了他，记得来这里找他玩。就算老头子很凶，但是小山治就在巴拉蒂等着她。虽然她跟山治在一起做不了什么，但是山治就是觉得很开心。
也许翡翠姐姐昨天本来还想好好跟他道别，分开前嘱托山治快快长成男子汉呢。
可现在，他只能走过去，拿起那个看上去很好吃的苹果。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四、早安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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