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朔夜将明》二十四白

9、第九章

　　雨不知不觉间已经下起来了，黎耀文最后一个跳上尚晟的车，刚把头缩进车里，外面的雨哗的一声下大。劈头盖脸的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尚晟有腿伤，靳铮自觉接替了开车的任务，尚修杰坚持要照顾尚晟，黎耀文刚跳上副驾，靳铮就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方向盘猛打，马达发出嗡的一声，黎耀文手还拉在车门上，险些被甩出去。尚晟的四轮小金杯在弯道上打了一个漂亮的漂移，擦着护栏飚了出去。黎耀文在下一个拐弯处被重重落回了车座上，连带车门也嘭的拍上，下一刻就被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包围了。

　　靳铮秀的两下车技行之有效的将丧尸都甩在了车后。这些感染病毒的人虽然形状可怖，但他却没法立刻将其归到公民之外，心安理得的碾压过去，于是一路上左躲右闪，险些把金杯开成跑跑拉丁车。

　　黎耀文坐在副驾，连系上安全带的机会都没有，被晃得苦不堪言，直到出了校门，离开这个人口最为密集的地带，情况才算稍见好转。车外浓重的潮气发酵了车内的诡异味道，他苦笑着从口袋中取出一方手帕，在浓重的机油味里擦拭着额头沾湿的雨水，第一次发现维持风度是件颇有难度的事情。

　　他抬头，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正在开车的靳铮，对方一脸淡然，毫无愧意，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黎耀文自认阅人无数，到哪里都是被捧着供着，还是第一次遇见像这样第一面就能把他得罪光了的人。啧，这也算个人才，黎耀文咋舌。

　　“不好意思，我上午送完货才过来的。”尚晟在后座上有些歉意的说。

　　尚修杰：“多闻一些化学气体，也不会比现在下去走路死得快，休息你的，不要啰嗦。”

　　尚晟好脾气的笑笑，尚修杰从电脑包里抽出了笔记本，平放在膝盖上打开。

　　街上满是慌乱的行人，大片大片血迹喷溅在街边路口，人行道，消防栓，或者是商店灯牌上。沿路经过的超市里都挤满了哄抢的人群，各种杂物扔了一地却没人有心情去理会。有人倒在血泊中，抽搐着挣扎，而经过的人却大步跨过，整个世界都疯了，而所有人也和世界一起陷入疯狂。疫情发生得太突然，政府失去了调和的效力，慌乱的市民们出于生存的本能，陷入了哄抢物资与冲突争执的乱潮。

　　留在S市显然是不可能的，这样的环境如同一颗放在盒子里的定时炸弹，即使没有了危险源，也早晚要嘭的一声炸掉。留在市内，显然和找死没什么区别。黎耀文一路察言观色，意识到另外几人之间都有联系，想了想拉近关系道，“我们现在去哪？”

　　尚修杰的手指噼啪敲击在键盘上，那只沾了泥的鹦鹉在电脑开机后就恢复过来，从车座下扑腾着飞了出来，颤巍巍飞了一圈后朝着尚修杰的头顶落下。

　　尚修杰头也不抬的揪住鹦鹉一侧的布片翅膀，把它扔到了尚晟身上，淡淡道，“不知道，我听我哥的。”

　　尚晟被砸的噗的一声，连忙找纸给鹦鹉擦干净，黎耀文想起之前挨的那一下，颇为感同身受的后颈一痛，忍不住问，“这东西是实心的？”

　　鹦鹉茫然的扑腾两下翅膀，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

　　尚修杰：“轻质金属，不然飞不起来。”

　　黎耀文：“玩具也能飞？……不，我是说，你哥现在想去哪？”

　　尚晟擦玩偶的手一顿，神色有分不易察觉的黯然，抬头向驾驶座看去，靳铮开口道，“出城。”

　　黎耀文一愣，转而想到离开人流密集的地方确实是个选择，至少暂时安全，才有喘息的机会思考下一步。没等他回应，尚修杰突然抬头，“你们安排的接应地点在市郊？”

　　靳铮没说话，尚修杰警惕道，“情况有变化，我不会和你们走的。”

　　尚晟神色复杂，将一只手臂搭在尚修杰肩膀上，“小杰，你……”

　　尚修杰：“闭嘴，这事没商量。”

　　靳铮：“任务必须完成，你有意见，可以到北京再沟通。”

　　“你的任务，”尚修杰深吸口气，“是在发生这件事之前下的，如果我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当初就没有那封沟通信了。”

　　“晚了，”靳铮毫不留情道，“你的任务属于A级，由两名院士直接下达，即使你反对，也要自己和他们商量。”

　　“不管你怎么说，”尚修杰那张稚嫩的娃娃脸由于严肃而紧绷起来，强硬地说，“在亲自确认我哥安全之前，我不会离开他一步。”

　　“把你送上直升机后，我会留下来，带着这两个人离开这里，我用生命发誓，我会保证你哥的安全。”靳铮沉声道。

　　尚修杰：“我说过，我需要亲自确认。”他将膝上的笔记本翻转过来，黎耀文看见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被涂上了大片大片的红色记号，入眼近乎三分之一已经被红色爬满了。

　　尚修杰冷冷的嘲讽，“大兵，你知道现在病毒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吗，这还是十分钟前的世界版图，按照这种扩散趋势，地球毁灭只是早晚问题，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跟你走？”

　　车开过闹市区，惊慌的人群簇拥在这里，手里举着抗议的牌子，显然正在游行示威。金杯开过，有路人扑到车上，大力拍着车窗，不停说着什么。车门做了隔音，车内听起来只剩下发音模糊的咆哮，黎耀文头皮发麻的把视线转移到电子光屏上。

　　他注意到S市所在的一小块区域的标识是危险的鲜红，沿着经纬线向全国辐射出层次越来越浅的涂色。以眼前混乱的局面类推，这张地图上暗示的至少将是上千万人的死亡。这样的消息由一个初中生来宣布显然荒谬，但是同行的两个男人神色凝重，这验证了尚修杰信息的可信度。黎耀文的心不由得一沉，他注意到，手机已经很久没响起过了。

　　黎耀文:“西安……现在怎么样？”

　　车里安静下来，黎耀文注意到自己刚刚的声音有一丝明显的颤抖。

　　尚修杰将笔记本转了回去，抬头看向他，“十分钟以前，西安还在安全区。但是最边缘的感染区和它毗邻，我不能保证它现在的情况。”

　　黎耀文:“……不，这就够了，谢谢。”

　　车里再度安静下来。大雨如豆倾盆，在挡风玻璃上砸出大片水花，雨刷器疯狂运作。与玻璃发出吱吱摩擦声，车上的人默契的不再提起有关家人，亲朋，以及其他地方的话题。靳铮眉头紧锁，把车开上出城的高架。尚晟小心翼翼的拉住尚修杰的手，大手收紧，尚修杰看他一眼，安静下来没再提反对意见。

　　黎耀文一直保持着沉默，脸上那层斯文有礼的画皮卸了下来，黑眼珠默然看着手中的手机，显得疏离又冷漠。

　　手机电量还剩下一大半，但是信号却微弱的几乎不存在，早已经自动切换到了飞行模式。可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最有可能的是军方为了避免民众恐慌，已经关闭了重灾区的民用信号。黎耀文理智上知道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保存电量，但是却克制不住的不停锁屏再打开，好像这样做下一刻就会有电话打进来。

　　等他回过神，车已经开到市外了。数辆警车横在路口处，封闭了整个出城的高速路，武警们持枪严阵以待，看到靳铮驱车驶来，立刻有人高举着手臂示意他们停车。远处几个临时搭建的医用帐篷，医护人员正忙进忙出的工作着。这是一上午的闹剧后黎耀文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人类社会的秩序与力量，本应放松下来的心弦却不知原因的绷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