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朔夜将明》二十四白

10、第十章

　　黎耀文刚下车，就被暴雨砸了一头一脸，一个警察走来，给他们分发雨衣。

　　黎耀文接过雨衣，发现这张脸很熟悉，转念想起这正巧是昨晚遇袭时负责案件的人，“嗨，又是你？”

　　警察看他一眼，苦笑，“嘿，大明星，真有缘。”

　　黎耀文：“你专门管雨衣分发吗，警官。”

　　对方目光越过人群，远眺向市中心的方向，这里刚好可以看到城市里的最高建筑——电视塔的塔尖。他递给黎耀文一瓶水，语气凝重，“雨衣有很多，可惜需要的人大概没几个了。”

　　尚修杰把鹦鹉塞进口袋里，扶着尚晟从后座上下车，医护人员披着雨衣站在外面接应，“先进去做个检查。”

　　尚修杰：“他受伤了，需要包扎。”

　　医护人员：“现在很多人都受伤了，必须先做检查，不然没法做下一步安排。”

　　尚修杰：“再等下去会感染……”

　　医护人员无奈，“检查之后会第一时间注射扛感染的预防针，前提是他是安全的。现在每个人都很忙，没有时间负责包扎，但是所有伤员等下都会被送到安全区接受治疗。”他的医护服下面露出两条睡裤的裤腿，脚上踩的还是拖鞋，早已被暴雨溅起的泥水打湿，显然是临时从家里被叫出来的。

　　尚晟安抚的揉了揉尚修杰的额头，尚修杰眉毛挑了起来。

　　“靳铮？”

　　黎耀文扭头，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脚步停在他们面前，叫住了刚停好车，从车上下来的冷面年轻人。

　　靳铮点头，“王局。”

　　王程桥意外的看他一眼，“你不是……怎么会在这里？”

　　靳铮道：“学校疫情严重，接应的车开不进来，我需要把目标送过去。”

　　王程桥道：“要不我帮你联系军部，让他们派人过来接一下？”

　　靳铮沉吟，“可以，请帮我联系一辆容量更大的交通工具，目标的要求有变化。”

　　王程桥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同行的几人，点头，“交给我吧，目前信号站出了些问题，你那个通讯器大概也快不能用了，我这里有设备，你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靳铮点头，车胎剧烈剐蹭地面发出一串刺耳的长音。陆续有更多的车辆开出市内，拥堵在路口处。汽车躁动不安的鸣笛声乱响，王程桥转头对黎耀文身边的男人说，“小陈，你去维持一下秩序，让大家不要着急。”

　　陈警官敬了个军礼，转身走了。

　　王程桥看了看被尚修杰搀扶着的尚晟，说，“跟我来吧，我帐篷里有急救箱。”

　　尚修杰看向尚晟，尚晟笑着点头，“麻烦你了。”

　　“没事，我在部队里做过军医，也算重操旧业。”王程桥摆摆手，带着两人走向位置更靠后的一个军用帐篷，里面只放了一张简陋的折叠床，剩下的地方则被各种通讯设备堆满了。

　　尚修杰扶着尚晟坐下，然后就默不作声的站在了一旁，他人小个子矮，被雨水打湿的黑发服帖的垂着，顺着额发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像只淋得湿漉漉的黑猫。

　　尚晟看得心里一软，无奈的去拉他的手安抚。

　　王程桥找到急救箱，不动声色的看了两人一眼，在床边坐了下来，开始戴消毒手套。“需要缝针，伤口太大了。”

　　“会不会太耽误您时间了？”尚晟有些担心道。

　　王程桥苦笑摇头，“实际上，我现在已经没什么时间是担心被耽误的了。”

　　“怎么说？”尚晟一愣。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了，谁也来不及反应，现在能做的只有尽人事，”王程桥沉声道，“军人和医护人员战斗在第一线，我在调配好这些资源之后，能做的就只剩下等待上面传达新的消息了。”

　　“确实，我真的想象不到，有一天生活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一点预警都没有？”尚晟想起沿路走来混乱的街道，心情沉重。

　　“目前为止，我们是最想知道原因的。”王程桥用酒精棉蘸着消毒药水，开始给尚晟清理创口。

　　尚晟沉默，王程桥做好止血处理，收起药水看向尚晟，“我这里没有麻醉剂，需要去找医生借，可能他们带的药品也不多。需要麻醉吗，你有没有过敏史？”

　　尚晟想了想摇头道，“不用，就这么来吧。”

　　王程桥笑笑，隔着消毒手套用手背拍了拍尚晟的肩膀，“是条汉子。”

　　王程桥显然像他说的真的当过军医，手法上充满军人的坚毅，对外翻的狰狞皮肉毫无手软，下手利落干脆，针脚刺入穿出时严丝合缝。尚晟额角青筋绷起，额头很快见了汗。

　　“我姓王，王程桥，年轻人，怎么称呼？”

　　尚晟沉声道，“尚晟。”

　　“哦，尚晟，”王程桥笑着应了一声，“那这个就是修杰了吧？”

　　尚晟微愕，“您怎么认识……？”

　　王程桥道：“别紧张，我和修杰的父亲是旧识。”

　　尚修杰猛得抬头，尚晟愣住。

　　王程桥继续说，“修杰的邮件传到北京时我刚好也在，那天他父亲真的很高兴。我们认识不少年了，他一直醉心于研究，对别的事情很少关心，这是我第一次遇到他情绪有那么大的变化。”

　　尚晟嗓音发哑，艰难道，“可以……理解。”

　　“你们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你能照顾修杰这么多年，很多人都很感谢你，他父母本来是打算来当面向你表达谢意的。但是，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尚晟摇头，语气不愉道，“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是为了这些才会收养小杰。”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王程桥笑道，“本来应该今天接修杰走的，但是现在却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等会会有专员来送他回去，我们这边经过检查以后，也会尽快送你到最近的安全区接受进一步治疗，你看这样好吗？”

　　尚晟嘴唇颤抖，沉默不语，尚修杰皱眉，“要求我早就和靳铮明确提过了，现在是什么意思？”

　　“修杰，”王程桥拉下脸，语气严肃，“你不能留在这里，你的家人都在等待你回去，他们很担心你。”

　　尚修杰冷笑，“不好意思，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家人就只有这一个，你说的又是谁？”

　　王程桥反问道，“认亲的人不是你吗，怎么现在又不记得了？”

　　尚修杰抱臂退后了一步，后背靠着尚晟说，“那是在安全的时期，现在情况不同，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离开我哥，如果你们坚持让我去北京，那就带他一起走。”

　　王程桥看向低头不语的尚晟，沉声道，“小尚，这件事其实我一直觉得困惑，你不觉得修杰太依赖你了吗？”

　　尚修杰警惕道，“你想说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总要接触人类社会，”王程桥严厉的看着尚修杰，“作为你的长辈，我必须要提醒你，你现在年纪还小，可以任性妄为，但是你不可能一辈子都缩在实验室里，把所有人拒之门外，只认识一个尚晟。等有一天你后悔了，会发现错过的东西多的你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我的生活方式！”尚修杰忍无可忍，“我不需要你说的那些家人，也更没有什么所谓的长辈。你说他们是家人，那我六岁时和野狗抢食物，被追得满街跑的时候他们在哪里？险些被人贩子抓去卖器官的时候，又在哪里？”

　　尚修杰显然很少有这么剧烈的情绪，苍白的脸浮上红晕，少年尚在变声期的嗓音险些破音，帐篷里陷入一阵难堪的死寂，尚修杰顿了顿，嘲讽道，“哦，他们那时候可能正在陪伴一个空骨灰盒子。”

　　“王局。”陈警官神色匆匆，掀开帐篷一角，探头唤道。

　　“嗯。”王程桥脸色难看，将创口处收线打结，起身离开了帐篷。

　　尚修杰缓缓蹲了下来，濡湿的黑发狼狈的贴在额头上，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尚晟。尚晟额头布满疼出的冷汗，自始至终没发出过声音，此时神色疲惫的和尚修杰对视，朝他招了招手，“小杰，过来。”

　　尚修杰凑了上去，尚晟结实的手臂将他揽住，失去血色的唇轻轻贴了贴尚修杰额头的湿发。尚修杰脱口道，“别让我走，我后悔了，对不起。”

　　尚晟沉默，尚修杰小声说，“哥。”

　　“没人让你走，”尚晟叹了口气，沉吟道，“小时候的事，你都记得？怎么没和哥说过？”

　　“忘了。”尚修杰站起来，从鼓起的口袋里拎出鹦鹉玩偶，手指抠着玩偶背后的一条缝隙，从里面取出一块很小的银色芯片夹在指尖。

　　鹦鹉嘎嘎两声，扑腾着翅膀飞到尚修杰肩膀上，尚修杰拿着芯片在通讯设备正中间的主机前蹲下，头也不抬道，“只记得一点，很模糊。”

　　“你在做什么？”尚晟撑着折叠床，好奇伸头张望。

　　“没什么，小点声。”尚修杰轻声回应，将芯片推进了设备下方的卡槽里，显示屏上叮的一声，出现一个带着卡通图标的进度条。绿色的进度条一端，僵尸晃动着大脑袋，缓缓爬向另一端的太阳花。

　　尚晟：“？”

　　尚晟一头雾水，撑着折叠床下来，悄悄从帐篷的缝隙里向外探头，帮尚修杰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