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朔夜将明》二十四白

8、第八章

　　阴云积蓄已久，四周光线暗淡得如同夜晚。黎耀文眼前发黑，趴在草坪上半天动弹不得，鼻尖全是新修剪过的草汁清香和泥土腥气。按照刚才的力道估计，黎耀文想，自己应该是被什么体积不小的东西砸到了。如果不是正好跑到了草坪上，多了一层缓冲，可能这一下就要把他直接磕晕过去。他抽着气缓了一阵，感觉力气渐渐聚积起来，才动作有些僵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道炸雷劈开翻滚的浓云，白色的电光照亮半边天幕，隔了半晌滚滚雷声才从天边遥遥传达到耳际。黎耀文脑海中嗡嗡直响，雷声小的像隔着一层纱，根本听不真切，而被雷声掩盖下的急促脚步声，也被他自然而然的归结到了幻听里。结果等他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脚跟，他又趴下了。

　　妈的。

　　黎耀文大脑中那阵天昏地暗的晕眩感还没过去，毫无挣扎之力的就被身后的人一脚踹回了地上。迷迷糊糊的在心里骂了一句，下意识的单膝跪地，但是很快就撑不住的直接趴了下去。他有些尖削的下巴磕在草地上，毫不客气的被母校的绿化喂了一嘴泥。脑震荡遭遇二连击，晕眩感波浪滔天，剧烈的恶心直接从胃一路翻涌到喉咙，黎耀文险些当场吐出来。

　　没等他缓过劲来，那位袭击者就动作利落的将黎耀文的两手反剪到背后，屈膝压在了他的腿上。长臂屈曲，手肘向下一压，黎耀文就被拽的不得不挺身后仰。不到一秒，全身能动的地方就都被锁死了，而更让他汗毛倒竖的是，下一刻，黎耀文感觉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隔着夏日轻薄的衣料，抵住了他的脊椎骨。

　　紧接着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女人？”

　　靳铮和尚晟艰难赶回老区，远远就看到数名行动迟缓的感染者向他们的目的地聚拢。放下行动不便的尚晟，快步跑向教学楼，入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同样僵硬的男人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转向自己的目标。来不及看清，靳铮飞快制服了男人。黎耀文的西装皱成一团，一角衬衣已经在狼狈奔逃间扯了出来，靳铮的手指刚好触及到了露出的那截柔韧的腰线。

　　他最近为了拍戏极其注意防晒，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同时靳铮也感觉到他压制住的这具身体，完全不同于兵营中同伴硬邦邦的触感，反而异常的柔韧。靳铮微愣，侧头时刚好看到黎耀文因为疼痛和晕眩而微微眯起的狭长眼尾，轮廓精致的半张脸漂亮得雌雄莫辩。靳铮错愕，下意识脱口而出。

　　黎耀文被砸得险些当机的大脑顿了一瞬，下一刻福至心灵般的领会了对方的意思，顿时就炸了毛。刚刚才对这种丧尸围城的环境有了实感，还没被丧尸啃了脑袋，先从活人那里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枪管顶在后背上，他完全不知道受到袭击的原因，不知道扳机何时扣下的恐惧呈几何倍放大，而恐惧放大到了极限，就升起一种近乎荒谬的愤怒来。

　　这种玩游戏时选好阵营，刚倒数结束就被自己人窝里反了，然后GAME OVER的事，一般人谁也不能心平气和的接受。这种愤怒迅速席卷了他的脑海，一股陌生的力量从心口涌出，迅速游走过他的四肢，先于黎耀文感到违和之前，从身体里释放了出去。

　　嘭的一声，靳铮毫无防备的被一股力量顶了出去。这股力毫无来由，没有任何预警，甚至在它出现之前，连一丝空气的波动都没产生。靳铮身经百战，却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不由得被推得退后了两步，松开了对黎耀文的桎梏。下一刻原本伏在地上的男人飞快从地上爬了起来，揪着靳铮的衣领，把他顶在了他身后砖红的墙壁上。

　　黎耀文剧烈喘息，他这辈子大概都没身手这么敏捷过，生死一线爆发出了他的潜力，但是那口气过去，强撑下来的行动和能力之间的差距就高下立判。黎耀文恶狠狠的盯着眼前这张年轻冷硬的面孔，眼睛因为疼痛而不由自主的微微眯起，眼角的泪痣血一样的红，随着喘息在靳铮眼前上下晃动，让这张漂亮得有些像假人的脸都染上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靳铮喉结滚动。

　　尚修杰：“哥！”

　　黎耀文听到这个有些稚嫩的少年声音，愣了愣才回想起刚刚的事。脑海中交响乐一样的叮咣乱响渐渐消退，他手上力道没松，侧头向声源处看过去。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男孩站在刚才的地方，怀里抱着一个电脑包，穿着一身和年纪极为不相配的白色大褂，一只红色的鸟类玩偶正扑腾着翅膀围着他乱飞。少年肤色透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尚且稚嫩，却已经能看出精致的雏形，小巧的鼻头通红，像是撞到了什么，此时正面无表情的和另一个身材高壮，皮肤黝黑的男人说着话。

　　男人穿着一件格子衬衫，牛仔短裤被撕开一条长口子，露出下面一条像是被利器切割出来的，鲜血淋漓的伤口。伤口半截大腿一路横亘过膝盖，在小腿上带出一道血痕，即使在黑黝黝的皮肤上，都显得有些狰狞。此时男人脸上挂着宽和的微笑，一手按在男孩头上，正在小声安慰着。

　　“哎，别哭别哭，哥没事，这是不小心划的，真的没事……”

　　尚修杰拍开他的手，拉着尚晟衣领。尚晟心领神会的低下头，尚修杰扒开尚晟的眼皮，发现没有血丝后松开手，双手捏着尚晟脸颊向两边扯，探头检查牙齿。凑过去提着小鼻子嗅了嗅之后松开手，蹲下身开始检查尚晟的伤口。尚晟像只大狗，温顺的弯着腰任尚修杰摆弄。

　　黎耀文看着那只围着尚修杰飞的玩偶鹦鹉，隐约猜到他是被什么玩意袭击的了。

　　揪着对方衣领的手被另一只手盖住，那只手掌心布满的厚茧让黎耀文下意识的留意。黎耀文玩过枪，为了拍戏也没少摸真枪，这只手上特殊的茧子在说明，这是一双经常摸枪的手。他下意识回头，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

　　确认这张脸从没见过，黎耀文挑眉，“帅哥，我得罪过你？”

　　靳铮沉声，“误会了，对不住。”

　　他轻轻把黎耀文的手拉了下来，力道近乎轻拿轻放，却像铁钳一样容不得别人反抗。对方认错太快，反而像故意挑事。黎耀文憋气不已，本来暗自使劲没有松手，这人却像毫无感觉一样，不费一点力气就镇压了。知道不是善茬，黎耀文没有硬碰，好在修养良好，并没继续和靳铮计较。

　　“你们……”他盯着红色鹦鹉不停扇动的两片绒布翅膀，感觉今天的世界有些奇异。男人和男孩沟通融洽的大背景是不那么和谐的丧尸围城，拐角处伸出一条血淋淋的手臂，然后是全身，被甩脱的感染者重新聚拢上来，身上沾满鲜血，并且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面对这血腥一幕，黎耀文苦笑，“包扎不急，我们是不是先离开这里？”

　　“没有感染。”尚修杰冷静松手，从包里扔给尚晟一卷绷带。

　　尚晟接过绷带，随手塞进尚修杰白大褂上宽大的口袋里，轻易把人抱了起来，连忙道，“我的车停在这边，和我来。”

　　尚修杰手上拎着电脑包，被尚晟一臂托着，像个大号娃娃一样扒在尚晟肩头，随着尚晟一马当先大步跑在前面，面无表情的朝着身后伸手，“儿子，过来。”

　　鹦鹉被尚晟长腿一跨，远远甩在了后面。嘎嘎两声，翅膀拼命扇动，发出一阵运载负荷的风扇声，飞快的向前俯冲了一段，当的一声砸在了草地上。

　　黎耀文无语，靳铮瞥了一眼，路过时脚尖轻轻一勾，抓住弹了起来的红色玩偶，和黎耀文一起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