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朔夜将明》二十四白

7、第七章

　　“96%……嘎嘎！”

　　门被剧烈的拍打，红毛鹦鹉颇具智能化的叫了两声，扑腾着翅膀飞到尚修杰头顶，把他蓬松的黑发当成窝，落了下来。

　　尚修杰扯了扯它用一张布片缝出来的长尾巴，从桌上抱起笔记本，退到窗户边。笔记本的屏幕上，进度条艰难的爬升，视频上正显示着几幅折叠示意图。

　　“将绳子牢牢固定在其他物体上面，将绳头从形成的圆环中穿出，收紧，然后从物体后面绕过……”旁白已经换成了电子男声，一股伦敦腔字正腔圆的从播放器里传出，混着外面杂乱的拍门声，像是门外的人正在疯狂的给音频打节拍。

　　尚修杰左右看看，把两边的窗帘扯了下来。浅绿色的帘布把地面铺满，尚修杰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然后把笔记本放到了空地上，趴下来按照视频里的方式开始折叠。鹦鹉扑腾了两下翅膀落在地上，叼着窗帘的另一角从尚修杰掏出的圈里飞了过去，尚修杰接住那一角，将窗帘打了一个双套结。

　　吴钧：“等、等等——”

　　运动场上乱成一团，衣物书本之类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几辆大巴停在中心空地上，无数的人拼命的往上挤，车内已经站满的人发出不堪拥挤的叫声，慌乱中有人发出崩溃的哭声。校方甚至来不及做任何的安排，病毒就爆发了。感染者呈现出的近乎非人的恐怖症状，以及血腥的攻击能力引发了人心中最深层的恐惧。仅存在于笔端，影剧中的丧尸被搬上了现实这个最大的荧幕，以其难以想象的迅速侵入了人们的生活。措手不及，毫无准备，人类社会引以为豪的秩序在突发的灾难面前就这样荡然无存。

　　黎耀文和吴钧赶到时已经有戳着军方标志，一看就是临时征用的巴士急匆匆开走，在跑道的转弯处划出一道暴躁的弧线，把吴钧的呼喊抛在了身后，绝尘而去。

　　吴钧背着楚老师，目瞪口呆的被巴士司机的高贵冷艳糊了一脸。黎耀文沉着脸拉他到车队的最后，其余车辆上车口都挤满了人，只有这辆前门关着，显然是要开了。吴钧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发现这车没开是因为后门有几个女生卡在后门处，似乎在僵持着什么。

　　“唔好再等啦，唔时间啦姑娘……”司机大嗓门的絮絮叨叨顺着风飘过来。

　　“师傅您再等等，再等一会，我们还有个同学没来，他肯定听到消息了，您再等一等！”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站在后门的台阶上，一脚还悬在车外，在全车人的注视下脸色涨得通红，但还是在坚持着。

　　“再等下去要出问题嘅啦，车上咁多嘅人，唔能陪着你等啦……”司机无奈的劝，脾气显然和上一辆不在一个级数。

　　女生：“可是那个学生还没成年，师傅，再等等他吧，他只认识我们啊。他的实验室就在体育馆后面！就是那栋砖红的小楼，过来很快的，等一等吧。”

　　吴钧为难的看黎耀文，黎耀文则一把把他背上的楚老师接了过去。

　　黎耀文：“不好意思，让一让。”

　　女生看到黎耀文横抱着一个女人，先因为他的脸愣了一下，看到他动作又愣了一下，而对方已经行动迅速的把身后一个瘦弱的男生硬推上了车。

　　吴钧手忙脚乱的接过黎耀文抱着的楚老师，女生下意识的让路使她也两只脚都站上了台阶。脾气好的像面团的司机瞄了一眼后车门的摄像头，手脚麻利的拨了按钮。

　　车门在黎耀文面前缓缓合上，黎耀文试图挤上去，吴钧抱着一个成年人卡在门口，根本没有落脚之处，黎耀文只得无奈的又站了回去。

　　吴钧大惊失色，“黎老师？！”

　　黎耀文无奈摆手，安抚的隔着车玻璃朝里面笑了笑，指着旁边的巴士，示意他去坐下一辆。

　　车门合拢，巴士发出启动的轰鸣，黎耀文向后退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刺耳的惊叫。

　　“有人犯病啦！啊——”

　　惊恐的惨叫从车厢里传出来，鲜血瞬间喷溅在了车窗上，里面受伤的人似乎被抓着拖动了一段距离，鲜血从车头一直淋漓到车中间。粘稠的红色液体顺着一排车窗缓缓流下，车身剧烈抖动，里面不断传来哭叫声，原本车上的人开始纷纷往下挤。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丧尸出现了。之前追在黎耀文身后，被甩脱的数名感染者出现在广场上。每个感染者都出现了伤口溃烂的情况，站在一起出现时，确实和丧尸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比喻无限的贴合起来。而且更让人惊悚的是，黎耀文清楚记得，一开始追着他们跑的并没有这么多人，难道这就是感染？

　　震撼的出场方式取得了十分成功的效果，整个运动场顿时沸腾了。这些已经可以称为丧尸的生物的出现让每个人都恐惧得丧失了理智。黎耀文眼前的巴士马达发出轰的一声，司机猛踩油门，巴士着了火一样狂飙了出去。另外的几辆车，除了黎耀文身后的那辆，剩下的车门纷纷关上，没上车的学生四散逃跑，几辆巴士不管人有没有上满，都飞快开了出去。

　　黎耀文倚着身后巴士的铁皮，靠着车辆遮掩着的一小角阴影，探头看着外面奔逃的人们和步伐迟缓，似人非人的感染者，亦或者是丧尸，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

　　可能是拍戏拍久了，他习惯于在戏里戏外快速的转换，进入角色时是一方天地，出戏时就要回归现实世界。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就算不是最好，也称得上老道，此时却有种正身处摄影棚中的不真实感。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人拿着牌走出来喊卡，然后递给他一瓶冰水。再然后，眼前这个真实得可怕的噩梦就会结束，变成一个使用后马上就要拆掉赶制下一件的逼真布景。

　　他一路上看似游刃有余的救人，再带着人逃跑，甚至有余力先把跟着他的懵懂学生先推上离开的车，实际上这只是他惯用的那一面伪装形象，而他心里的弦一直是松着的。大多数心理成熟的成年人都会有一套严密的理论系统，保护着他们的思想让他们足以做出判断，但是过于严密的同时就代表了接受时的迟缓。尤其像黎耀文这种饱经世故，在娱乐圈打拼了数年，混成人油子的人，他遇到这种匪夷所思，超出了认知系统的事，第一反应就是觉得眼睛出问题了。

　　他近乎自我保护一样的亢奋了一上午，把恐惧这种思想深深压制在他心里最不愿意正视的一个角落里。结果不肯面对现实的报应就是现实被他丢出去后弹了一圈，最后从身后狠狠的踢了他的屁股。他被一击倒地，扶着巴士的铁皮，对于眼前充满了科幻色彩的一幕，感觉大概是自己疯了。

　　不得不接受了丧尸确实出现了的事实，被忽略的情绪顿时加倍的反弹回来。黎耀文扶着巴士车，感觉膝盖有些发软。一滴殷红的血从耳边擦过滴在塑胶跑道上，黎耀文抬头看过去。一张沾满鲜血的脸正面无表情的从车窗里探出来，悬在他头顶的上空，在黎耀文看过去，呼吸猛的一窒的一瞬，那张脸突然张开了嘴，一团沾着血丝的烂肉从他嘴里掉出来，险些糊了黎耀文一脸。

　　他狼狈躲过，那张脸发出一阵诡异的单音节吼叫。

　　被声音吸引，数声吼叫响起如同应和，黎耀文看到几个同样浑身染血的丧尸，正向他的方向聚拢过来。

　　黎耀文嘴角僵硬的向上一抽，习惯性的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只是在这种情境下变成了颇为阴森的皮笑肉不笑。他心里蹦出一句国骂，转身朝着运动场外的一栋小楼跑去。

　　“98%……99%……”鹦鹉扭动着它笨重的玩偶身体，尽忠职守的汇报着进度。尚修杰蹲在窗台上，盯着膝上的笔记本，腰间系着粗粗的一条用窗帘拧出的绳子。

　　拍门的动静越来越剧烈，门板随着每次拍击发出哐哐声，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100%，嘎嘎！太阳花采集完成！”红毛鹦鹉使劲拍打翅膀飞到尚修杰肩膀。

　　“咚！！——”门板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响，一只带着狰狞的黑色指甲的手直接从门板上穿了进来。那只手抽搐了几下后又缓缓抽了回去，下一秒，整个门板都被撞飞了。披着白大褂的丧尸一只手臂血肉翻滚，带着数条被门板划出的深深血痕，毫无所觉的朝尚修杰扑过来。

　　尚修杰动作飞快的合上笔记本放进包里，面无表情的朝着窗外看了一眼，抱着包毫无犹豫的跳了下去。

　　丧尸扑上来时被什么绊住，咚的飞了出去撞在窗台下。尚修杰摆在桌上的机械玩具这时好像活了一样，被丧尸绊倒的线牵扯着转了一圈，木偶娃娃一般的下巴张开，发出一阵丧心病狂的嘎嘎笑声。如果仔细听并不难发现，这个笑声嘎得和红毛鹦鹉很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个一直摆在桌上的玻璃瓶子在玩具的转动下被卡座推下了桌子，玻璃瓶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

　　“轰——”

　　气浪排开，震碎了一排玻璃。碎玻璃碴噼里啪啦撒了吊在窗外的尚修杰一脸。屋子里如同炸了一团火球，瞬间映亮了半边有些阴暗的天色。一瞬间，屋中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只剩下东西燃烧着的小型爆破声，一股焦糊味伴着滚滚浓烟，顺着窗户飘了出来。

　　尚修杰皱了皱眉，晃着绳子去够旁边楼下，也就是二楼的窗棱。只要踩上去在从窗户里进去就可以，就算掉下去了，两层楼的告诉也不足以出现太大危险。尚修杰默默回忆了一遍测算时的公式，试图用脚去够窗子，结果打了个空——腿太短，没够着。

　　临时安全绳发出一股淡淡的糊味，尚修杰皱眉，办公室里药品不够，不足以浸湿整条绳子，用不了多久，它就要撑不住了。

　　鹦鹉拍着翅膀飞到他身边，尚修杰感觉身体猛得往下一沉，绳子不堪重负的绷紧。尚修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尚修杰：“儿子，别！”

　　鹦鹉一切行为都遵循着智能设定，按照平时运行的方式，随机降落在了尚修杰的头上，十分安稳的趴下。

　　尚修杰：“……”

　　携带着金属的玩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胖草，绳子发出一声响亮的撕裂声，尚修杰眼睛猛得瞪大，下意识把电脑包护在胸口，身体飞快的向下坠去。

　　黎耀文被一群丧尸追得疲于奔命。他发现这些东西虽然跑的慢，但却毫无疲惫的意识，他自认每日都要做严苛的体能训练，已经算是体能优秀的了，却愣是被追得有些气喘，速度不由自主的开始减慢。

　　就在他隐隐有些不祥预感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带着呼呼风声从他头顶扑下来。他下意识的护住头，以为下一刻会被某双爪子捅个对穿，结果预想中的刺痛没出现，他反而感觉自己被攻城锥撞了一下，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后背一片闷疼，半个身子都麻痹住，直接跪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偷袭的他，另一个稍小一些的攻城锥就随后而至，咚的一声撞在了黎耀文头上。大脑中嗡的一声震响，如黄钟大吕层层漾开，黎耀文顺着半跪的姿势向前一扑，彻底被砸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