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朔夜将明》二十四白

6、第六章

　　“跑。”黎耀文撑着狭窄的椅背翻到两侧的过道上，边往回跑边沉下脸喝道。

　　戴眼镜的男生仿佛骤然被这声音惊醒，瞳孔剧烈收缩，颤抖着看着正试图爬上来的感染者——他身上被新鲜的血液溅了满身，随着僵硬的动作在讲台上按出两个鲜血淋漓的巴掌印，和两道长长的血痕，而人，正冲着男生大声咆哮。

　　“呃……”他眼睛惊恐的瞪大，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的短促气声，颤抖着朝后退去。旅游鞋踩到幕布，脚下一滑，男生慌乱的伸手乱抓，扯着幕布向后滑倒。

　　“啊啊啊啊——”高亢嘹亮的尖叫划破天际，紧接着的是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继而一阵稀里哗啦，幕布连接着讲台顶层的金属架子，被男生仰倒的力道一把扯下，牵动了顶层布置的摄像机和灯管，一串杂物佐以陈年灰尘，炒菜下锅一样欢快的倾倒而下，木质的讲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然塌了一半。

　　至于袭击者由于靠得太近，已经被压在了最下面，看不到一点动静。

　　黎耀文快步冲上前，男生已经挣扎着从厚重的幕布下爬了起来，他被扬起的灰尘呛到，撕心裂肺的一阵咳嗽。

　　黎耀文无言以对，伸手把人拉起来，他踩在倒下的音响上，看着一片狼藉的讲台，在灰头土脸的人肩膀上拍了拍，“你叫什么？”

　　“吴……吴钧，咳……咳咳咳咳咳，”他弯腰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眼角还带着被呛出来的热泪，脸色死一样惨白，哆嗦道，“怎么办，黎老师，我是不是杀人了……”

　　“别怕，”黎耀文安抚的笑笑，按着他肩膀又把人拎了起来站直，他心里半点底也没有，却天性使然的保持着一副四平八稳的壳子，吴钧看着他这幅样子，刚刚感觉到一点可靠的安全感，下一秒就被他笑眯眯接上的话吓得烟儿都没剩下，“你看，咱们能不能活到人民公仆赶到，还不一定呢不是。”

　　“……”吴钧平生第一次直面接触偶像，之前总是受到媒体的引导，不经意间将这个算是校友的天王人物神化成一个沉稳可靠，又无所不能的形象。此时见到活人，窥见黎耀文本质的冰山一角，才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又被忽悠了。

　　黎耀文刚刚危言耸听，差点把吴钧吓尿了裤子，此时对方还没缓过神，他已经毫无阻碍的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上，皱着眉头，神色凝重一本正经的看向剧堂前方两侧的大门，“好了，不说这个。我刚刚注意到这些被感染的人动作都不快，小吴你跟着我，我们从后门出去。”

　　吴钧：“黎老师……”

　　黎耀文：“嗯？”

　　剧堂中早已一片混乱，女人的高跟鞋，饮料瓶、扇子、清凉油，各种杂物扔得满地都是，人们疯狂的朝着出入口挤去，被挤在外围的人发出被抓咬的凄厉尖叫，地上到处都是踩踏出的大片血液和血脚印。哭泣和非人的咆哮同时成了逡巡不去的背景音。

　　“我……我走不了了，”吴钧眼巴巴的看着黎耀文说。

　　黎耀文踹了踹后台的门，门板被踹的哐当一声却纹丝不动，显然已经从外面锁上了。他便又转回来，试图从一地狼藉中找到些可以用的道具，此时从其中扒出了金属架子上折断的其中一根，敲敲手心试着手感，微微躬身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和颜悦色的问，“怎么走不了了？”

　　吴钧的双腿颤抖，软的马上就要当场跪下，“我我我，我腿软，老师你先走吧，我跟着也是拖后腿，不如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老师，老师等救援队来了，您可别忘了让他们来找我……”脑海中的各种血腥画面随着说话开始一股脑的涌现，吴钧越说越害怕，最后声音都带了一丝哭腔，强撑着没被自己吓得哭出来。

　　黎耀文突然对这个瘦弱的男生有些刮目相看了。他没理对方说的话，拉着人跳下讲台。吴钧嘴上说着让黎耀文先走，手却不由自主的把他衣服攥的死紧。黎耀文看了眼皱成咸菜皮的西装外套，无奈道，“小吴，你先松手，这样我没法活动。”

　　“啊？哦哦哦……”吴钧这才发现，连忙松开手。

　　黎耀文拿着铁棍斯文的比划了一下，手腕翻转，快准狠的照着门把手砸了下去，吴钧被他吓得一哆嗦，黎耀文眼也没眨的连砸数下，门把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木屑飞溅。

　　他们这边动静太大，而人群此时差不多都跑了出去，有些还没追出去的感染者听到声音，都开始摇摇晃晃的向后台聚拢过来。

　　黎耀文把弯了一头的铁棍扔在地上，在吴钧吓得了的眼神下，反而感觉更加冷静。肾上腺素急速分泌，把他的思维调节到一个还没察觉恐惧，却有些亢奋的程度。他大尾巴狼装惯了，习惯性的收敛克制又让他高度理智的同时情绪高度活跃，这感觉就像数万里高空上踩着钢丝跳踢踏舞，他甚至在吴钧诡异的目光里哼了一点有些跑偏的小调，“我突然想起在A大念书时学的一首歌，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掀起你的头盖骨，让我看看你的脸……”

　　黎耀文边说边打开了门，吴钧拼命推着他跑出去，黎耀文大长腿迈开，拉着吴钧狂奔出大楼，拨冗还自娱自乐的一笑，“哦对，那就看不到脸了。”

　　吴钧突然觉得，偶像什么的，都不靠谱极了。

　　等黎耀文和吴钧离开大楼，大部分人都已经跑出去了，满地的鲜血和断肢，黎耀文皱眉问跟着的吴钧，“刚才中暑的学生有多少？”

　　“二、二十多个吧……”吴钧推了推眼镜，不确定的说，“有不少同学也有头晕恶心的情况，但是不算严重，我统计时就跳过了。”

　　黎耀文神色凝重的往后看了一眼，之前追在身后的几个人也摇摇晃晃的从大门里出来了，此时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吴钧又推了推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嘴唇哆嗦道，“这还是人吗……生化危机？……”

　　黎耀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愣住，这些疑似被感染了的人凑在一起，黎耀文才发现，这些人裸露在外的伤口或多或少都开始了溃烂，腐败，全身出现大面积的紫斑，红红黄黄的烂肉摊开在外，流淌出稠黄的脓液。

　　现在就算天热，也还在人类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什么东西才会腐烂？黎耀文眼皮一跳，不由自主的想起吴钧的问题——这还是人吗？

　　“警报警报，有一大波僵尸正在接近！”电脑桌上，一只红毛黄肚的鹦鹉玩偶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闭嘴。”尚修杰拍了一把鹦鹉的头冠，那里的按钮缩了进去，鹦鹉打开翅膀，藏在红色羽毛下的翅膀竟然是金属的，鹦鹉由慢至快的拍了几下，缓缓飞了起来，绕着尚修杰转圈。

　　尚修杰低头摆弄着几罐药品，小心的将液体注入烧杯，头也不抬的说，“汇报进度。”

　　“当前进度92％...93％...嘎！警报警报，僵尸出现啦！”

　　尚修杰用玻璃棒搅匀杯中药品，小心的放到旁边的台子上，做着最后的布置，做好后他轻轻拍了拍鹦鹉的头，小声说，“不要怕，豌豆射手马上就回来救我们了，现在，你喜欢坚果还是樱桃炸弹？”

　　“黎耀文？”主校区人烟稀少，离开剧堂大楼后外面还算安静，骚乱并没有蔓延到这里，校广播正在一遍遍的重复着要求学生到老学区的体育场集合。黎耀文与一个穿着实验服的女生擦身而过，听到自己的名字，脚步不由得顿住。

　　对方语气太熟悉，不像是粉丝，他看着对方妆容精致，有些成熟的脸，推测应该是学校中老师，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楚老师……”吴钧急得脸通红，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道，“没时间了，赶，赶紧……嗝！”

　　他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气声，黎耀文快步冲了上去，“危险！”

　　一只血淋淋的手臂从女人身后伸出，五指上黑色指甲狰狞无比，三个人的目光同时凝在那只手上。

　　离得太近了，根本来不及制止，吴钧绝望的闭上眼睛。

　　女人的表情还停留在看到黎耀文的困惑上，下意识的按住那只手臂，身体微微下蹲出起手式，行云流水一般抓着那只手，一扣，一拉，一推。

　　那只血手的主人，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感染者毫无挣扎之力的被拽到了身前，然后断线风筝一样的飞了出去，把缀在黎耀文两人身后的丧尸砸倒了三两个。

　　女人这时仿佛刚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低头愣愣的看着沾了满手的血迹，小小惊呼了一声，仰面晕倒了。

　　“这..这....”吴钧震惊得下巴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

　　黎耀文若有所思，将晕倒的女人扶了起来，“你们老师姓楚？”

　　吴钧:“是啊，这是实验指导...黎老师，你认识她吗？”

　　“略有耳闻，”黎耀文眯眼，“和我一届的，据说总在半夜练太极拳，还穿一身白大褂，当时算是校园鬼故事榜首。”

　　他有些遗憾的摇摇头，“我那时候刚出道，校园名人里她第一我第二，我还一直以为她是故意的，没想到今天才有缘得见，还挺……帅的。”

　　吴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