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朔夜将明》二十四白

13、第十三章

　　尚修杰几乎要气疯了，一双玻璃珠一样透彻的黑眼珠里蹿着愤怒的火苗子。他剧烈挣扎，并且试图从车上跳下去，不过人小力气小，直接被尚晟一只手镇压了。笔记本咣当一下掉在座椅下面，鹦鹉扑扇翅膀的动作一停，原本正飞到黎耀文头顶，此时就像没电一样垂直掉了下来。

　　黎耀文一身疲惫，力气还没从抽空状态恢复多少，但是警戒状态已经被调到了最高等级。此时敏感的察觉到不对，飞快的扳动调节器，带着座椅猛得后措一截。包含轻质金属的鹦鹉擦着他的额头而过，咚的一声砸在了他的两腿中间，离小兄弟一米米距离的位置。

　　黎耀文盯着险些一击入魂的鸟型暗器，忍了又忍，还是爆出一句粗口，“……卧槽！”

　　靳铮控着方向盘拐了个弯，听到声音后透过后视镜看了黎耀文一眼。这个形象气质都很耀眼的男人，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块修饰华丽又精致的奶油甜点，色香味俱佳，但就是不像能入口的东西。但此时脸色发白，眼睛受了惊吓一样微微瞪大，身上那种不似真人般的气质就被挥散了，像是一勺舀下去，发现奶油里面还有面包胚，顿时觉得顺口不少。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的翘了翘，黎耀文没看见，靳铮自己也没发现。

　　“放手——”尚修杰两只手被反剪到身后，被尚晟一只手箍住，上半身趴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道，“你会后悔的！”

　　尚晟目光沉痛，用另一只手安抚的摸着尚修杰头顶柔软的发旋，“小杰，别生气，哥很快就会过去找你，相信哥。”

　　“我去你的——”尚修杰一头毛躁的甩头避开大手，“快点放开我。”

　　尚晟直到尚修杰彻底冷静下来才放开手。尚修杰一言不发的捡起笔记本，缩到了座椅的另一边，寒着脸没再说一句话。

　　车开出去一个多小时，期间黎耀文试图从车上的电台收到外界的新闻，至少知道S市目前的情况，但是收到的都是一片混杂着电流声的杂音。而车上唯一能查到消息的尚修杰，现在正在角落里玩自闭。

　　黎耀文无奈了，在没有任何外界消息的情况下，他只能把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但是只要想起自己的事，他就会感觉一颗心迫不及待的给自己插上两只翅膀，玩命的扑腾着想飞到西安去，那栋老房子里。那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家，还有，那里有他妈。

　　“他忙呀，没办法的，你也忙……”

　　“儿子加油，妈妈爱你。”

　　温柔的声音、无奈的语气，这些东西从他工作进入正轨开始就占据了他们之间通话中的百分之八十。黎耀文每次都觉得，有机会的，以后总有机会补上的。但是如今一想到这些，心脏就像是被人攥紧了，让他喘不过气来。

　　世间最可怕的一句箴言，莫过于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黎耀文感觉自己不能再想了，各种令人恐惧的猜测会将他逼疯。

　　雨渐渐停了，车在一家服务站停下，靳铮下车加油。黎耀文想了想决定去便利店找些能用的东西。为了防止尚修杰逃跑，尚晟留下来看车。

　　尚修杰冷冷看着众人安排，在黎耀文下车的时候把重新开启的鹦鹉朝他丢了过去。

　　黎耀文对这鸟型暗器颇有心理阴影，条件反射的接住时竟然出了一后背冷汗。

　　尚修杰鄙夷的看了这个没出息的大人一眼，简洁道，“它会预警。”

　　黎耀文好奇的摆弄了一下鹦鹉，扯了扯嘴角，“高科技。”

　　尚晟笑道，“有点漏棉花，可能刚才剐到哪了。大明星，如果有的话帮我带盒针线回来。”

　　尚修杰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黎耀文笑着摆摆手，把车门关上了。

　　下了车，黎耀文先从堆在加油站角落里的一堆工具里找了根撬棒出来。靳铮看他一眼，手里拿着拉出的油枪道，“你可以等我一起过去。”

　　黎耀文道，“我先过去看看，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人。”

　　靳铮不说话了，拿着油枪去给小金杯加油。黎耀文摸摸鼻子，鹦鹉从他怀里扑腾起来，围着他的头顶转圈圈。黎耀文警惕的看了它一眼，拽着鹦鹉软绵绵的爪子，拉进怀里用小臂夹着。

　　事实证明，人已经全走光了，如果要加个更为标准的定义的话，就是还活着的人。

　　便利店的门口有些凌乱，显然已经有路人在他们之前翻找过这里。工作人员早已经离开了，黎耀文进去之后转了一圈，发现外面虽然翻找的凌乱，但是更加靠里面的货架都完好无损。

　　难道是进来的人都太慌乱，没心情向里面走？黎耀文皱眉，转到收银台前想看其他角落的监控录像。随着步伐靠近，视线越过收银台，一具身穿工作服的尸体正倒在那里。腹部被撕裂开，里面的内脏都掏空了，只剩下血糊一样的一团。不知道死了多久，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污绿色的斑块，几只苍蝇围着尸体嗡嗡飞舞。

　　便利店的空调大功率开放着，黎耀文手脚冰凉。低温空气阻碍了气味的飘散，黎耀文有些庆幸，不然可能自己会形象扫地的冲出去狂吐。

　　“警报，警报，一大波僵尸正在接近——”怀里的鹦鹉突然叫了起来。

　　黎耀文飞快转身，身后架子被推倒，穿着店长服饰的男人脸色蜡黄，嘴巴和手上沾满了鲜血和碎肉，朝着他扑了过来。

　　黎耀文大叫一声，手中撬棍下意识挥了出去，把人砸得歪倒在收银上。玻璃柜子被撞碎，玻璃碴哗哗碎了一地。黎耀文忙退到了门口，鹦鹉扑腾着翅膀欢快补刀，“警报。警报，又一大波僵尸正在接近——”

　　被声音吸引，陆续那些整齐的货架后缓缓伸出人手，陆续又有穿着工作服或者便装的感染者出现，黎耀文震惊的发现，这样一间小便利店里，竟然藏着五六个感染者。

　　几个感染者逐渐朝着他聚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黎耀文退到门口，脚步就像被定住一样不动了。他看见一只血手从收银台后伸了出来，随后，那具被掏空了的尸体也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黎耀文忍不住想，如果其他还可以解释为精神问题，那这个呢？被感染之后的，还是人吗？

　　门猛得被拉开。黎耀文感觉手腕一紧，被人狠狠扯到了身后。一个身影挡在他前面，哒的一声轻响，靠得最近的店长被一枪爆头，淋漓着黄液和红白浆体的脑容物喷了出来，溅到了离得近的感染者的脸上。

　　靳铮连开几枪，眼也不眨的把几个感染者都放倒了，然后才转过身，那双黑沉的眼睛看着他时，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责备的意思却有如实质。黎耀文干咳道，“……不好意思，走神了。”

　　靳铮显然对能有这么心大的东西，会在这种时候走神感到不能理解。黎耀文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一时脑抽，干脆保持了沉默。好在黎耀文发现这个兵哥虽然话不多，但其实性格不错，不会多管闲事，也不会对已经发生的事过于苛责。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确认黎耀文没受伤后就端着枪朝便利店更深处走，寻找漏网之鱼去了。

　　这种小型的便利店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是膨化食品，黎耀文把能找到的水和高热便携的食物都搬到了小金杯上，再准备折返时，公路和加油站旁停靠的几辆车上，已经陆续有人下来，摇摇晃晃的朝他们的车子走来。黎耀文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撬棍，遗憾的承认还是要让专业的来，而这时搜查完从便利店中走出来的靳铮已经自觉的站到了车尾，拉开了保险栓。

　　黎耀文转回了便利店，外面几声枪响，鹦鹉时不时报警，等到枪响后又安静。黎耀文不胜其烦的把它接着夹到了胳膊底下。看着门口躺了一片，头上都开了个洞的尸体，感觉心里颇为膈应。最后长腿一跨，贴着墙的边缘快步从门口绕了进去。

　　黎耀文又找到一些常备药，电池，最后还从尘封的角落里翻出了尚晟想要的针线盒，和小工具盒。黎耀文走前又将便利店彻底翻找了一遍。他已经很有些时间没办法去公共的便利店了，这种看到什么拿什么的购物感实在让人感觉颇为过瘾，虽然时间不对，黎耀文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最后将几盒口香糖和被拿剩的小零食放进便利袋里装好，大包小包在收银台上堆了一排。临走前黎耀文想了想，颇有公德意识的抽出卡到pos机上刷卡，卡划过卡槽发出嘀的一声，绿色荧光屏跳出等待字幕，随后突然黑了下去。同一时间，空调也停止了发出运作的嗡嗡声，便利店常年打开的白炽灯齐刷刷的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