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朔夜将明》二十四白

14、第十四章

　　此时正介乎于黄昏与夜晚的微妙分割线，停电后便利店就瞬间黑了下来，昏黄暗淡的天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射出一小块四四方方的亮斑，亮斑的上半截刚好照到一个头顶带着血窟窿的脑袋，死者沾着血并开始腐烂的面容被微光笼罩，一时间竟近乎于安详了。

　　黎耀文站在原地看了看，然后提着大包小包的便利店匆匆出去了。

　　空调停止运作，淡淡的腐臭气息随着玻璃门的开合溢散出来，黎耀文走出去后深深呼吸了口气，随后看到地上倒着四五具一看就是感染者的尸体，一个穿着时髦的男人正被靳铮用枪指着后脑勺，贴着后车盖站着。

　　“别、别杀我。”男人双手举过头顶，惊恐道。

　　“怎么回事？”黎耀文皱眉。

　　靳铮没说话，用枪点了点男人，男人忙开口道，“我只是想找一点水和吃的，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靳铮冷漠道，“我告诉过你离车远点。”

　　男人眼珠惊恐的乱转，想要瞥自己后脑勺上的玩意，但又不敢有大动作，因此只能看到靳铮的手臂，“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黎耀文给了靳铮一个眼神，靳铮挑挑眉，然后放下了枪。

　　随后男人感觉到被一股力量往前顶了一下，姿势难看的趴到了车盖上。他以为靳铮要动手了，吓得惊恐大叫，不过身后的两人都没理他。

　　黎耀文两手都被便利袋占满，和男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靳铮更是已经放开了手。两人对视一眼，黎耀文想着刚刚升起的压制男人的念头，心里一沉。这股不知名的力量已经不能说是巧合了，而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这一天过得极度混乱，他压根没关注过自己是不是被蜘蛛咬过一口，前三十年里他也没发现自己有过内裤反穿的潜质，那这力量又是哪里来的？靳铮同样神色凝重，沉默不语。

　　男人叫了半天，却没人理他。等死时的寂静比被直接干掉还可怕，被加倍放大的恐惧让他边吼边像□□一样的剧烈蹬腿挣扎，竟然从这股桎梏中挣脱出来，随后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了地上。他此时无心关注为什么两人都没动手的样子，而是竭力用屁股蹭着地面向后挪动，和两人拉开距离。

　　黎耀文回神，向路边看了一眼。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停在路边，一个女人正扒着车窗，神色紧张的看着这里。黎耀文叹口气，先打开后备箱把袋子都放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拿了瓶水出来。

　　男人看到后备箱里大量的饮用水和食物，眼睛有些直。黎耀文蹲到他面前，笑了笑，“不用看了，便利店里还有不少零食，我没都带走。”

　　“谢……谢谢。”男人嘴唇哆嗦，刚刚被吓得不清，此时对黎耀文和靳铮都十分惧怕，警惕的看着他。

　　“不过水确实没了，”黎耀文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然后飞快的看了眼男人的车，“看方向，你们是从N市开过来的？我们很需要外界的信息，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这瓶水就给你，可以吗？”

　　男人勉强点了点头。

　　黎耀文笑了，嘴角上扬出一个让人舒心的弧度，恍如春风拂面，“那就好，N市也爆发了传染病？”

　　男人不自觉的被他拉低了警戒心，老实回答道，“对，我们本来是出去自驾游，今天刚从外省回去，到家之后发现不对劲，连行李都没来及放下就又开出来了。后来给亲戚朋友打电话，才知道现在N市已经到处都是这种、这种……”

　　“丧尸。”靳铮补充道。

　　男人忙说，“对，丧尸！”

　　“你怎么知道？”黎耀文困惑看靳铮，眼前的大兵冷得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吐出这么时髦的词让他颇为意外。

　　靳铮指了指后车窗，淡淡道，“小鬼说的。”

　　“N市现在怎么样了？”黎耀文又问道。

　　“我不清楚……”男人摇头，“还没出市郊，信号就断了，现在是什么样的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应该很不好……”

　　黎耀文奇道，“怎么说？”

　　“据说市长也被感染了，开会的时候发的病，会议室隔音本来就特别好，等后来清洁工进去打扫的时候才发现，一屋子全是血，政府的高层基本都……”男人咽了口口水，继续道，“还有医院，我妈就是在医院工作的。从昨天开始出现的感染者都被连夜送到了医院里，数量太多了……据说爆发的时候，武警怕传染，把医院封锁了，结果整栋大楼没一个人活着跑出来的。”

　　黎耀文想起S市的医务人员，看起来都是被临时从家里叫出来的，人员极少，药品也稀缺，看来当时的情况和N市差不了多少。他感觉心脏被撞击了一下，沉声道，“那你妈……”

　　“我妈这两天风湿病发作，在家休息，逃过了一劫，”男人颤声说，显然也心有余悸，“不瞒您说，她职位不低，据说N市当时已经在组织撤离了，她应该很安全。”

　　黎耀文有些羡慕，拍了拍男人肩膀。

　　男人犹豫的看他道，“我知道的都说了，我能走了吗？”

　　黎耀文将水递给他，想了想道，“需要拿食物的话，你得赶紧去，现在已经停电了，店里的食物坏的会很快，”想起地上那圈尸体，他补充道，“而且味道不会好。”

　　男人感激的点头，慌忙跑了。有他一人开头，很快从角落里又跑出来三五个有些慌乱的路人，显然已经看了很久了。他们有些畏惧的看了靳铮一眼，表情犹豫，很快匆匆跟在男人身后也冲进了便利店里。

　　黎耀文突然明白刚刚那么多枪是给谁放的了。他看了眼靳铮，笑道，“你不为人民服务了，兵哥？”

　　靳铮看着黎耀文笑得一派温文儒雅的样子，便仿佛连他话里的取笑意思都听不出来了，认真回答道，“随意发放物资会出乱子，目标的人身安全现在是第一位。我已经告诉他们暨南军区的位置了，他们的体力足够在今天走到那里。”

　　黎耀文恍然想起尚修杰的事，一路零星的闲聊里尚晟已经将他们的名字都告诉了他，几人也勉强算同生共死过，有了些交情，便问靳铮道，“你要怎么送走他？”

　　“联络的文件里提到过直升飞机的坐标。”

　　“那为何不让他们兄弟一起？”黎耀文有些困惑，“多带一个人不就行了，不然那个孩子好像并不愿意走。”

　　靳铮嘭的一声合上后备箱，走到前面去拉开车门，同时也是将话说给尚修杰听，“这次派出的是新型机，限乘两人，除了他和驾驶员，谁都上不去。”

　　尚修杰冷笑一声。

　　黎耀文也上了副驾，知道靳铮也无能为力，于是也没再帮尚家兄弟说话。

　　车又开了近一个小时，天上已经露出了零星星光。黎耀文很少有空闲看郊外的天色，此时不由被生活里早已忽略的景色震撼了一下，而车也在这时停了下来。

　　车停的路边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玉米地，碧翠欲滴的叶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不时发出沙沙声。靳铮带着他们向地里走去，黎耀文沿路扒开遮挡视线的杆子，生怕突然再蹿出来个丧尸咬他一口。

　　幸好一路平顺，最后靳铮的脚步停在玉米地的边缘，眼前有一大片被收割过的杆茬，几乎堪比刚才走过的面积。黎耀文注意到地上被压出了一个尺寸很大的弧度，空气有一点微妙的扭曲。

　　他心中一动，随即看到靳铮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钥匙的扣上挂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物品，他一开始以为那是装饰，而这时黎耀文眼睁睁看着靳铮在那个物品的外壳上敲了敲。随后那外壳就像瓢虫的翅膀一样缓缓从两侧打开了，露出里面米粒大小的九宫格来。

　　靳铮用指尖在九宫格上飞快按下了一串密码，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波以此为中心扩开，黎耀文听到一种类似于耳鸣的微弱嗡声从耳廓中蹿过，一架十分迷你的直升机就像凭空出现一样，图像如数码组装般在空中抖了抖，缓缓呈现在他们面前。

　　黎耀文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发现这架直升机是悬浮在玉米茬上的，而他在地上看到的大面积弧度，正是被直升机的外壳压弯出来的。

　　尚晟发出一声惊叹，目光深沉。

　　尚修杰的表情一下午一直没怎么变过，冷冷看了那直升机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靳铮上前一步，打算走到驾驶室那一侧，脚步刚迈出去，直升机的机身突然剧烈的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