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朔夜将明》二十四白

12、第十二章

　　看着近在咫尺的锋利牙齿，黎耀文瞳孔剧烈收缩。护士的嘴张大得夸张，以至于连面目都狰狞起来，丝毫没有刚刚娇弱的样子。这幅姿态让黎耀文毫不怀疑她能一口咬断自己的颈动脉。

　　靳铮猛得冲了过来，黎耀文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人就已经站到了护士的身后，手臂格住脖颈，强硬的将身材矮小的护士整个人提了起来。他长腿后跨一步，拉开距离想要检视黎耀文裸露在外的颈侧，目光刚触及到对方，还没来及看清楚，人就和箍在怀里不住挣动的护士一起飞了出去。

　　黎耀文奔波了一天，神经线就像绷得过紧的皮绳，好不容易有个喘息时机松懈下来，这绳子瞬间失去了弹性，已经摊开来了。此时眼见危险来临，生死一线，但是再大的刺激也没法让他瞬间做出反应，只能愣在当场。等到危险源被靳铮拉开，摸鱼到南半球的反射弧才堪堪跑回来，顿时一激灵，整个人都不好了。

　　靳铮抱着一个疑似感染的疯子，又一次被那股无来由的力量袭击，后背狠狠撞在帐篷上。叠加了两个人的力道压上外帐，瞬间带倒了帐篷的支架。一阵乒乓乱响，帐篷歪到下来把两个人压在下面，泥水飞溅起来淋了黎耀文一身。帐篷遮住了视线，黎耀文只能看到帐布下两个人激烈搏斗的身形。

　　“撕拉”一声，一只娇小的手青筋暴突，五指上狰狞指甲划破涤纶布，从里面伸了出来。

　　附近的武警们飞快的冲上来将两人分开，制服了护士。靳铮雨衣在注射时就脱下来了，此时一身衣服都被泥水泡了一遍，灰头土脸的一步步向黎耀文走来。

　　黎耀文膝盖一软，感觉体力都被抽空了，直接跪了下来。靳铮走到他面前蹲下，视线平齐，黎耀文抬起一只手指着倒塌的帐篷，看着靳铮沉默的眼睛，有些语无伦次道，“你看见了吗，刚刚？”

　　靳铮点头道，“嗯。”

　　“可那是什么，超自然力？”黎耀文艰难的说，“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这太疯狂了！”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刚刚能让靳铮飞出去的力量，源头的方向只站着一个黎耀文。

　　“这只是个巧合，”黎耀文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我根本不知道有这种力量……不，我可能真的感觉到了……”

　　靳铮拎着黎耀文的肩膀站起来，沉声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坚定的声音让黎耀文稍稍镇定下来，他看着靳铮胳膊上数条鲜红的道子，紧张道，“你被抓伤了？”

　　靳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抬手抹了把鼻子，鼻梁上立刻又多了条红道。“……掉色。”

　　黎耀文看看靳铮锈红色的那件诡异衬衫，又看着靳铮绷着严肃的一张脸，眼神却颇为无辜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经过打岔，思维跳过刚刚让他无法理解的那一段，立刻活络起来。“疫苗有问题。”他跑去掀开被割裂的帐篷，找到了刚刚两人打斗间摔到一边的药箱。盖子已经被甩开了，冷冻液顺着箱子下面的缺口淌出来，周围一小块的帐布都结着白霜。

　　黎耀文蹲下来，小心的用手指拨开上面的碎冰，几只药剂正排列在冰块上，其中一只的管壁已经被碰碎了，冰蓝色的药剂混着雨水在冰中氤开了一片。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皱眉在指尖搓了搓，“兵哥，你今天有没有见过发病前的感染者？”

　　看到靳铮点头，黎耀文继续道，“我也看到了不少，虽然说不好，但是据我所见，他们在发作前情绪变化还是很明显的。情绪激动，或者说暴躁，有的可能还会昏迷，你看刚刚那个姑娘，她有这样吗？”

　　靳铮皱眉，黎耀文指尖有些颤抖，“这疫苗能让人变成丧尸？不，如果是这样，这些医生们肯定注射得更早，现在不会这么平静。”他想起刚刚被袭击死亡的李医生，语气凝重道，“那就是加速感染了，这种药可能会激化感染者被感染的速度，跳过潜伏期，直接发作。”

　　靳铮转身就走，黎耀文连忙跟上。王程桥正在检查口处维持工作，雨衣下的脸色难看，看了一眼快步赶来的靳铮，抬手示意他说话。

　　“局长，”靳铮沉声道，“药品有问题，不能再注射了。”

　　“你说什么？”王程桥皱眉道。

　　“正在注射的这种药品不是疫苗，我们怀疑它能加速病变。”黎耀文忙道，他托了托手上的药箱，继续说道，“王局长，继续让医护人员使用这种药品的话有可能会出现危险。”

　　王程桥沉下脸，似乎在考虑。

　　“先带着民众撤离。”靳铮道。

　　王程桥看了他一眼，严厉道，“上头没有指示，私自撤离的责任你担我担？”

　　黎耀文正要将话头接过来，王程桥已经一挥手，截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不用说了，你们说疫苗有问题，就给我看证据，如果没有，就不要在这里妨碍工作。”

　　黎耀文语塞，刚刚他们三个站的位置都不起眼，没人注意他们，也就确实找不到证据给王程桥看。

　　靳铮皱眉，想要再说什么，黎耀文把人带走了。

　　“他不会同意的，兵哥”黎耀文拉住靳铮，无奈道，“军人都固执，你不能拿出证据，他就不会考虑你说的事情。”

　　靳铮脸色凝重，心中对黎耀文语气中的肯定有一点奇怪，想了想道，“先去找目标，不能留在这里等人接应了，这个地方很危险。”

　　大量的车辆陆续从城市中溃逃出来，拥堵在公路口，一旦感染者陆续被疫苗激发，人群慌乱之下，这里会发现怎样的骚乱和连环车祸，黎耀文只要想一想就头皮发麻。“等等，车。”

　　两人快步跑去找尚晟的车，这些经过检查的人车辆都停在很靠后的位置，以让出主干道，最后撤离时，可能都要扔在这里。等找到那熟悉的小金杯，尚晟和尚修杰正靠在车边等他们。

　　尚晟披着一件雨衣，尚修杰被他揽在怀里，结结实实的罩住，两人连体婴一样躲在一件雨衣下躲雨，红毛鹦鹉正蹲在尚修杰头上，在黎耀文和靳铮脚步靠近的同时，嘎嘎叫了起来。

　　尚修杰扒开尚晟胸前的雨衣，露出小脑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俩。

　　尚晟看起来神色有些担忧，见到他们时莞尔道，“你看，我就说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黎耀文微微一愣，“你们怎么会……”

　　“钥匙在他那里。”尚修杰从雨衣里伸出手，指指靳铮。

　　靳铮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开锁上了驾驶。尚晟抱着怀里的尚修杰也上了后座。黎耀文站在车外，有些跟不上节奏，“……就这么走了？”

　　车窗摇下来，靳铮透过那道缝隙看向他，一双眼睛像不带感情的黑曜石，“你要留下来吗？”

　　暴躁的车鸣声远远的传过来，在雨中被掩盖下那份火气，惊惶和不安就毫无保留的传达过来。黎耀文定定看了看靳铮坚定的双眼，笑了，“嘿，入个伙，带哥们一程。”

　　靳铮不置可否。

　　黎耀文绕过车头上了副驾，一阵噼啪敲键盘的声音从后座响起。靳铮踩下油门，车缓缓开动，黎耀文扭头朝后座看，被吓了一跳。这个长得颇像初中生的小孩一路上都像表情缺失，此刻敲打着膝盖上的笔记本，手速快得黎耀文都看不清，两眼放光的样子还是黎耀文第一次见到，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敲击了一下回车，尚修杰从显示屏上抬起头，解释道，“我刚刚破译了S市的军网登陆点，现在已经连接上军用信号。我把地图调出来，然后我们可以开去最近的安全区。不过这不重要，我没想到研究院的内网会藏在军网里，怪不得我这些年再也没有找到过它的线索，嗯，虽然现在还不能破解，不过不用急……”

　　黎耀文看着他嘴角带笑的模样，感觉这疯劲配上他那身白大褂，颇有科学怪人的潜质，“那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

　　靳铮从后视镜里看过来，尚修杰调出一幅卫星地图，将笔记本翻转过来摊开给前面的两人看。他苍白的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图上沿海的一处被放大，S市的缩放图出现。他点着图上的一个红点道，“这里是暨南军区，目前市内的民众都在朝这里转移。”

　　靳铮看了一眼，沉声道，“不能去。”

　　黎耀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目前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检查系统和医护系统都完全不成熟，很可能有不少感染者都混在其中。虽然部队在那里驻兵，但是危险还是不小。

　　“不是现在，我们可以等到军方出现明确的安排时再出现，目前看来，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人数少反而安全。”尚修杰道，他看着窗外飞快划过的景色，突然警惕起来，“大兵，你在往哪里开？”

　　“你的意见我会采纳，”靳铮冷冷道，“等把你送走，我会带着他们等到安全时再出现。”

　　“我不是早就警告过你吗，我不会走的。”尚修杰拉住了尚晟的衣服。

　　“情况有变，现在没有采纳你意见的机会了。”靳铮不为所动。

　　尚晟宽厚的手掌按住了尚修杰的手背，却没有出言反对。尚修杰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哥？”

　　尚晟沉吟半晌，叹口气，“这里太危险了，小杰，你先离开，我很快就会去找你。”

　　“你不是说、没人会让我走吗？”尚修杰有些慌乱的质问。

　　尚晟沉默，攥住他的手，抓起来亲了亲手背，“对不起，当时还没有这么危险，刚刚一路过来……是哥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