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梦》阳兮

28、第28章 人下之俘

　　“前方传来消息说，潼关一役，我方全军覆没。现在玉帅已经西逃，去了四川……”被顾彦溪拽着的小厮不安的神情浮现在脸上。
　　“沈慕呢？沈慕怎么样了？”顾彦溪心里忐忑不安，只要沈慕活着就好。
　　“听说少爷，少爷的军队被俘，但不知道消息是否可信。”
　　顾彦溪缓缓松开小厮，轻舒了口气，心里只觉得：还好，被俘还好，至少沈慕还活着。
　　因为他爱的只是这个人，而不在乎他是否胜战连连，是否荣耀富贵，是否四肢健全，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卖报卖报，潼关之战，直系兵败，全军覆没。”街头还有小童叫喊的卖报声，但是却没人有心思驻足卖报。
　　街上全是慌乱奔逃的行人，有的回家收拾包裹，有的留在家中闭不出户，当然也有闲情的人毕竟在这纷乱的时代，统治者的更替换代也是常事，不过是换了民主的主来统治罢了。

　　因为这一噩耗，顾沈婚礼还没开始便中结了。
　　沈母晕倒住院，沈菲时时在旁照顾，反倒是沈霖弋因为终日醉迷于戏子梨园，恰巧沈慕兵败，小人们就给沈霖弋扣上屎盆，说他暗中勾结日军泄露军机才导致兵败。
　　沈霖弋被抓，沈家二奶奶，也顺势逃了。沈家一夜之间，家败人散，再无人来往。
　　还好有顾彦溪帮衬着，沈母才有资金在医院里住着，沈菲被顾彦溪安排在了沈慕的秦山公寓。
　　只是这门亲事，人人都传顾沈两家算是掰了，如今的顾家依旧风光无限，高不可攀，而今的沈家落败不堪，鸟兽皆嫌。
　　“冯玉祥率领的国民军胜了也好，这块地也就是国民党统治的政府来管理，你舅舅是国民政府里的军政要人，早些日子我们就让他给你在政府里谋了职。现在正好，你找个日子去就职。”顾柏辉抿了口茶，端坐在客厅，不愠不火的神情说。像是沈家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就像某个陌生人发生了什么似的。
　　“好的，父亲。”顾彦溪淡然的回复。
　　反倒是陆怀瑾有些猜不透这对父子了。

　　“师长，沈慕及他的部下已被拿下。正等侯师长发落。”副师长汇报道。
　　“带我去看看。”
　　赵宇同副师长一起来到国民政府关押俘虏的看守场。
　　沈慕被绑在柱子上，嘴巴用毛巾紧紧绑住。
　　“师长，按您的吩咐我们用铁链将沈慕捆住，用布绑住了沈慕的口，谨防他咬舌自尽。”副师长堆着笑的脸说道。
　　赵宇点了点头，走到沈慕身边，用手扣住沈慕的下巴，扳向自己斥声说:“我再给你个机会，投降还是不投降。凭你的军事能力，只要你愿意国民军里的高位你也是可以得的。但是如果你不同意的话……”
　　沈慕眼镜撇向一边，摆明了不同意。
　　“看来你还是不同意，好。”赵宇说罢，另一只手指向跪成一排的最右边的沈慕士兵。
　　随之听见的是一声枪响，沈慕士兵面前站了一排赵宇兵，手持步枪，枪口抵着每一名沈家兵。
　　一声枪响后，最右边的士兵，血溅当场，头爆，血红的脑浆溢出，倒地时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沈慕，死前充满了希望，希望沈慕屈服，死后只有空洞。
　　沈慕看着倒地的士兵，死亡的恐惧在缠绕着他，不是对自己死亡而恐惧，而是对那些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士兵们的死亡而感到恐惧。
　　沈慕没有屈服，赵宇就继续枪杀的游戏，一名名士兵在沈慕面前从热血鲜活的将士变成了一具具冷冰冰的死尸。
　　“这可是最后一名士兵了，你的态度还是依旧不改吗？”赵宇此时声音低沉了，松开沈慕的下巴，自己掏出手枪指着士兵的头说:“你没有什么话要对你们的沈少将说的吗？”
　　士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急切结巴的说:“有，有……”
　　“少将，我家中还有在堂老母，年过耄耋，有个刚出世的孩子，一家老小都盼着我回去。这出征也不是我愿意的，谁统治不都一样吗？都是中国人在统治这个国家，少将您还有什么顾虑的呢？少将您就降了吧。”士兵不听的说着。
　　沈慕眼眶中有了点点泪，但没流出，只是心中有万般不忍。但是玉帅的点点恩义在心头，怎能改投他人。
　　赵宇见沈慕还是没有表态，扣动板机，子弹穿破士兵的头颅，快的不留痕迹，但能看清楚头上透风的洞痕……
　　“把沈慕给我关回去。”赵宇命令道。
　　“是，师长。”
　　“师长，冯总司令请您去他办公室。”一名小兵小跑至赵宇面前，立定行军礼后报道。
　　“知道了。”

　　咚咚——
　　“报告，司令，您找我。”赵宇在冯玉祥办公室行了军礼。
　　“你俘虏了沈慕有几日，怎么样，他投降了吗？”冯玉祥看着墙上的地图，背对着赵宇。
　　“司令再给我几日，我定能让他投降。”赵宇坚定的说。
　　“好，我再给你三日，如果三日后沈慕不降，就杀了。”总司令言语中果断坚决。
　　“是。”
　　赵宇心里是万般的不忍，他既担心沈慕不降，但也不知哪儿来的小小自信，认为自己还是有办法让沈慕投降保了他性命。这样纠结的心，让赵宇很困惑。

　　“师长。”
　　“钥匙给我，你先下去。”赵宇走进关押沈慕的监狱中，对着监狱长说。
　　“师长，这是钥匙。”监狱长嬉皮笑脸，双手奉上。
　　这四面高墙，只有北面留着一扇小窗，大小只有三公分长宽，一小孩都不能通过。南面是一扇铁门，铁门下方有一小口方便传递饭菜。
　　一丝泛白的光，从小窗射入，照不全整个牢房，但也是唯一的光源。
　　锁芯解扣的声响，钥匙扭动的声响，铁门呀咿开启的声响。
　　沈慕面对这窗，光正打在他脸上，被阳光晒的脸有些泛了微红。
　　赵宇走进房间，锁上铁门，看着沈慕的背影。熟悉却又陌生……
　　“你不用劝了。”赵宇还没说话，沈慕先说了，语气带着沉着。
　　“不劝，我是来和故人叙叙旧的。”赵宇一改之前刚毅霸气，反倒有些游戏人间的态度，笑着说:“还记得这幅画吗？”
　　赵宇说着，从怀里掏出折叠平整的钢笔画，坐在石头堆成的床边，眼带柔情的看画。
　　“不记得了。”沈慕转头看向画像，眼中有丝怀念眷恋。
　　赵宇看的出沈慕的神情，心中有了点欢喜。
　　“还记得以前的日子吧，你我同学共食，在法兰西的那些日子……好是怀念。你呢？”赵宇温柔的语气，看着画像眼角的柔情。
　　“那些日子回不去了。”沈慕有些伤感。
　　“回得去，只要……你愿意。”赵宇像是看到了希望，眼镜里透着光的样子看向沈慕。
　　沈慕不再说话，走到赵宇身旁，瞥了眼画像:“这画旧了，折痕都快破了。”
　　“没事，破了我就把它粘好。”赵宇语气明显略带轻浮:“实在不行，你再给我画一幅。”
　　赵宇说着手又搂住沈慕的脖子，还是熟悉的动作，还是当时的语调，只是不一样的场景。
　　“今天，叙旧就到这儿吧。我明天再来看你，夜深了，正是想念人的时刻，别忘了你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赵宇起身出门，打开铁门的瞬间，背对着沈慕说了番奇怪的话。
　　这话不奇怪，是一番提醒，是“善意的”提醒吗？

　　“程副团长，你带一班子人，给我到牢里闹。”赵宇回到办公室找来一团长吩咐道。
　　“师长，您是什么意思呢？在下粗人一个，不太懂。”副团长一脸茫然的问。
　　“找一班子人给我到牢房里，闹…鬼…”
　　“闹鬼？”
　　“我们今天杀了他部下，夜里你找的这班子人就扮他部下，穿着奉系的军服，给我在他牢房周围闹。闹的他心慌，闹的他烦，给我闹上几晚，我没命令停，就不许停。”赵宇厉眼冷目的说。
　　“遵命。”副团长收到命令，行军礼。

　　“少将，我家中还有老小，您却让我就这样死去了。我家中老小怎么办？”
　　“少将，您曾说我们打了胜仗，我们就能回家，回家看母亲，我们就不会再有战争。”
　　“少将，这样的战争要到什么时候呢？”
　　“少将，现在的中国需要的是民主的，为国人的道路，军阀不再合适了。”赵宇手下装扮的沈慕兵在牢房周围哭诉，闹腾，鬼哭狼嚎。
　　“是啊，少将，而今的中国不再适合军阀统治了。”扮“鬼”的士兵们纷纷众口同说。
　　一天一夜的折腾，沈慕心里确实不好受。白天自己士兵死前的眼神，夜里自己士兵口中的怨念，像一股股愤怨的气团包裹着沈慕，在这暗无天日，四面高墙的牢里让沈慕快到窒息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