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第29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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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崇光殿到崇德殿并无廊道相通，而是要走下长长的三层高台，绕过台基，穿过广场。而后，由侧门出，沿着宫墙之间的石板路走上长长一段，才能走到崇光殿侧后方的崇德殿，再努力向上，攀登两层几十级台阶。
宫中非特旨不得乘舆，苏哲哪怕是太傅的身份，也只能跟在女官身后，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一直走了两三炷香工夫才到崇德殿，从阳光底下踏进殿门，满身热汗被穿堂风一吹，顿时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召见的地方不在正殿，不在书房，而是在更加幽深的内殿。苏哲踏入室中的时候目光一扫，见除了例行随侍的史官，就只有几个女官和內监在侧，先就微微松了口气。他现在身子不适，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应付旁人，这个时候在场的，自然是少一个好一个了。
只看了这么一眼，他就收回目光，缓步上前，端正下拜：
“臣蒙陛下圣恩，得脱囹圄，特来谢恩。”
“太傅少礼。请坐。”
“多谢陛下。”
苏哲依言起身，坐到一旁。君臣二人默然对视，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片刻，霓凰轻咳一声，侧首道：“史官先退下吧。”
“陛下，这——”
“退下。”
史官怏怏而退。他一走，流采试探着看了霓凰一眼，见霓凰没有什么阻止的意思，便也带着在场的女官和內侍悄然退出，轻手轻脚带上了门。室中顿时寂静下来，霓凰双手交叠身前，垂眼看着袖口麻布的线头，苏哲微微侧身靠向火盆，专注地汲取着他此刻急需的暖意，偌大的内殿里，一时间只听得炭火轻爆的噼啪声响。
“……太傅前来求见，所为何事？”好一会儿，霓凰终于有些艰涩地开了口。听见她的声音，苏哲也收回在火盆上烘烤着的双手，坐正身子，抬头深深望了她一眼：
“臣适才归家途中，遇到太学生叩阍，聚集宫前，群情激愤。臣已晓谕诸人，此时，他们应当已经散去了。”
“……哦。”霓凰茫然地应了一声。太学生叩阍的事情，事后流采也向她禀报过——那个时候，看到太学生们聚集到御道上，看守宣阳门的守将立刻就往里报。无奈往里去的人品级不够，不能在皇城里骑马，紧赶慢赶到了大司马门接力传报，大司马门的守卫又步行到了崇德殿，已经到了第二次举哀的时刻。
为先帝举哀是大典，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见得就为这个进来向她禀报。几个女官反复计议，有说立刻派人出去晓谕安抚的，有说这件事情必须得陛下做主的，有说太学生们如此胆大妄为定要严惩的，有说从来没有对太学生以刀兵相向的，各持己见，争论不决。直到举哀已毕，霓凰又召见了一拨儿朝臣，女官们才觑到空子，把这件事情上报。
一来二去，就耽搁到了苏哲出狱，路过此间的时候了。
她哦了一声便无别话。苏哲见她不答，便续道：“当时太学生们围着臣询问，陛下为何将臣下狱。臣言道，陛下是因为私事，一时激怒，既然已经放臣出狱，日后，便不会再如此行事了。”
霓凰轻轻眨了眨眼睛，好容易才扭过头，把目光聚焦到苏哲身上。说起来，她缘何把苏哲下悬镜司，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式的说法。而苏哲出狱之后，立刻赶着过来见她，便是为了叮嘱她这几句话：他已经对外说是为了私事，她之后面对大臣也好、面对其他人也好，千万不要和他说岔了。
……私事啊。
说起来，这个解释，确实也是最能堵住旁人询问、伤害也最小的说法了。
眼前人还在安安静静地凝视她，目光柔和，神色专注。他一直是这样，样样事情都为她考虑周全，事事提前打算周到。他刚刚归国的时候是这样、三年来身为少傅的时候是这样、她被册立为储君、乃至登基为帝的时候也是这样。即使是先前刚被她下了狱，出狱时碰到太学生闹事，仍然会赶过来为她晓谕学子，劝散诸人。
可是，可是……
霓凰心底针扎似地一痛，不得不再次扭过头去，避开苏哲目光。平息片刻，才低声回答：“朕知道了。有劳太傅挂怀，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朕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臣明白。”因着心头酸楚，她的嗓音里，自然就带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生硬。苏哲回答的语气却是越发柔和：“这些天来，陛下处置朝政井井有条，应对朝臣，并无错失。若不是心怀大志，想要振兴大楚江山，陛下，原本是不必现在就放臣出来的。”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再开口时，霓凰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感到他凝注在她身上的目光，这一刻是何等的深沉缱绻：
“我很高兴。”
霓凰心中又是一恸，泪水几乎是立刻盈了满眶。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再呼吸了一下，勉强眨回泪水，梗着声音道：
“你别以为我这是原谅你了！”
“臣也不敢奢望陛下的原谅。”苏哲苦笑。他沉默了一会儿，见霓凰胸口起伏，扭着头一直不肯看他，只得自说自话地接了下去：
“然而陛下既已开释为臣，有些事情，不妨也顺便做上一做了。臣闻太学院掌院许文澜，进谏不成，愤而挂冠。若有他在，今日太学生不至于如此。现下臣已出狱，陛下对于许公，还是设法好好安抚一下，请他回朝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2章 第29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