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第 2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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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大楚顶了尖儿的朝臣并肩而行，轻轻松松地拿太傅下狱这件事开玩笑，旁的人，特别是寒门中人却不能如此。当天下午，太学院掌院许文澜就此事第三次进谏，言辞比前两次越发来得激烈。吵到最后，干脆解下朝服上的青绶银章，狠狠掼在了霓凰面前：
“陛下不孝父，不尊师，违逆纲常，一意孤行。如此君上，臣实在不能侍奉！”
他不搭理霓凰的连声挽留，一甩袍袖，怒气冲冲地扬长而去。一出东阳门，就被在门外团团乱转了好几个时辰，已经快要把地面走穿一层的太学生们围了起来：
“先生，怎么样 ？”一双双闪烁着希望、期待和不安的眸子，从四面八方仰望着他，仿佛他脸上会写“太傅出狱了”这几个字似的。许文澜沉着脸摇了摇头，立刻，叹息的声音重重叠叠响了起来。
“怎么这样啊……”有人低低抱怨。立刻就有更多的议论声跟着冒了出来，七嘴八舌，嗡嗡不已：
“太傅明明是那么好的人……”
“一直来给我们讲课的……”
“那时候，还每次都带着今上一起过来呢……”
“嘘！……是啊，前前后后，出了多少力气……”
“还是未婚夫呢……”
议论归议论，在场的终究都是些太学生，谁也没有直接见驾的资格。叽叽喳喳了半天，也只能围起来继续恳求许文澜：
“先生，您再去劝劝陛下吧……”
“不去了！从今天起，老夫就告病！”
许文澜告病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苏楠耳中——苏家本来就有子弟在太学念书，更不用说自家子弟之外，亲戚朋友家的孩子、资助的寒门学子，乃至苏哲一直看好，允许他们上门来抄书、为他们批改文章的太学学子，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号人，要传个消息那还不是易如反掌。这位托病在家，已经有好几天不见外人的老将军微微一笑，吩咐身边伺候着的族侄苏习：
“太学那边，可以开始了。慢慢来，不要急，不要弄得形迹太过难看。”
“是。侄儿明白。”
因为这一句吩咐，苏家在太学里煽风点火、散播种种议论的举动——当然，这些议论，没有一句是有利于霓凰名声的——便进行得不温不火，一天两天且见不到效果。然而朝堂上，忍耐了、等待了足足五天，已经快要失去耐心的朝臣和世家们，已经悍然开始了反击。
霓凰登基、苏哲入狱的第六天，也就是楚帝驾崩的第七天，法曹侍御史孔万年当廷劾奏：廷尉贺道安，于大赦中开释重囚不如法令，逆德违礼，有悖伦常。
大赦的事情霓凰是知道的。先帝驾崩，新皇登基，历来都会大赦天下；当时她还在朝堂上特地嘱咐了一句“对于可疑、可矜者，赦之无妨；那情罪重大，无可宽缓的，却也不能随意赦免”。廷尉办事情也快，两天工夫，就报上了预备开释的人犯名单，而霓凰先让手底下的中书官员过了一遍案情，自己再大致看了看，觉得没什么舛错，就御笔一批，发了下去。
而今天被拿出来弹劾的，就是其中的一桩案子。
案子起因其实很简单。江州某县，一个叫阿云的女子，父母亡故后，被叔叔许配给未婚夫韦阿大，因为还在丧期，没有出嫁。阿云嫌韦阿大长得丑陋，趁着韦阿大在田埂上看地的小屋里睡觉，带了一把刀摸过去，砍了韦阿大十几刀。只是力气小，没砍死，仅仅砍断了韦阿大的一根手指。
事发，地方官以谋杀丈夫的罪名，判阿云斩刑。以妻犯夫，是为恶逆，依律，不待秋决，令到即行。
然而上报廷尉复核的时候，新升任的廷尉平吴永华，却认为阿云虽然定亲，却还没有出嫁，此案应该“准凡人论”，即按照谋杀没有关系的旁人来处断，而不是依照谋杀丈夫加重处罚。因此，驳回了地方官的判决，按谋杀已伤，判处阿云绞刑，秋后处决。
会逢先帝驾崩，大赦天下。廷尉上报大赦名单的时候，就把这个案子加在了里面。阿云由此得以减罪一等，绞刑改为流刑，逃出了一条命来。
御史弹劾的就是这个案子：
“夫妇之道，乃是三纲之一，天伦之大者。夫为妻之天，阿云既然嫁给了韦阿大，那么韦阿大就是她的天了，怎么能背弃自己的天呢？即便韦阿大犯了恶逆之罪，按照亲亲相隐的律法，阿云都应该为他隐瞒，而现在，阿云只是因为他容貌丑陋就要谋杀他！这种行为，实在是得罪于天，有悖于礼法。妻子对于丈夫，这种嫌弃的想法心里想一想都不可以，何况还实实在在地杀伤了他呢！”
“村妇无知，我等君子，正应该将其置之于法，以教化天下。廷尉平吴永华曲意宽宥，改斩刑为绞刑，廷尉贺道安，连这样的案子也可以加入大赦，实在是逆德违礼，有悖伦常！”
霓凰一言不发地端坐在御座之上，面无表情。御史弹劾的是廷尉，可是，弹劾的又哪里是廷尉！
夫为妻之天，以妻犯夫，是为恶逆，逆德违礼，有悖伦常——这说的哪里是那个犯妇，这御史在朝堂上口口声声说的，分明是她！
这些朝臣、这些朝臣……就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指桑骂槐，大庭广众之下，借着议论案情，光明正大地落她的颜面！
而她枉为皇帝，却不敢在眼下说穿这一点，堂堂正正地发怒问责。
然而她不开口，却不代表这个事件，不会被导向她不想看到的方向。廷尉贺道安听完御史的责问，出列向上一礼，随即开口：
“孔御史此言差矣。阿云虽然许嫁韦阿大，究竟还在丧期，尚未成婚。既然没有成婚，就不能算作夫妻，不算夫妻，又怎么能以妻犯夫的罪名处断呢？”
“廷尉何出此言！未婚夫妻，究竟与旁人不同，婚约既定，便是名分攸关——陛下，您难道也认为，只要没有成婚，未婚妻就可以不把未婚夫当一回事儿，对未婚夫下手，也和对不相干的人下手一样吗？！”
这一瞬间，无数道火辣辣的目光集中到霓凰身上，攒射得她有如芒刺在背。
作者有话说
第274章 第 27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