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第 2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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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哀恸劳累过度，又加上一天没吃没喝，这才暂时昏厥，并无大碍。”
霓凰悠悠醒转时，就听到身边不远处，有个略微耳熟的声音在对人说着什么。苏哲干哑的嗓音跟着响了起来：“院正辛苦。——如此，我等出去晓谕群臣，请诸位女官扶陛下到侧殿，明早大殓之前，就请陛下好好休息吧。”
“太傅辛苦了。太傅放心，奴婢们必定尽心尽力，伺候陛下。”
霓凰暗自放了点心，闭着眼躺在原处，由得苏哲与孟岩、冯悦等人，并太医院院正等告退离去。跟着才有人抬过软床来，把她移至侧殿小室，在草席上厚厚铺了几层床褥，扶她起来，安顿在地铺上。贴身女官送来稀粥清水，霓凰食不知味地吃完，往地铺上一倒，几乎是刚合上眼就坠入了梦乡。
或许是因为过度劳累的原因，这一夜睡得比平常安稳，只被噩梦惊醒了一次。梦里仍然是那几个一成不变的场景，交缠的肢体、晃动的脸庞，肆意在肌肤上游走的手指，身体被打开、被侵入的疼痛，最后，定格在那双，移开长剑时凝望着她的平静双眼。
“公主还是忍辱负重的好。”
他说，而她如往常一样，在这句话响起的一刻，猛然惊醒。
她拥被坐起，冷汗淋漓。而流采已经带着今晚当值的宫人围到她身边，习以为常地为她擦汗更衣，送一盏温水喂她喝了，然后，夏冬一如既往地陪在她身边，安抚她继续睡去。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轻柔而体贴，带着重复上百遍演练出来的流畅，眼里的关切也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漠不关心到让她心凉，也没有同情到让她反而觉得难堪。
霓凰慢慢闭眼。
她必须马上睡着，她想，明天还有大殓，还有登基，还有无数项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事务要处置。而她必须保持充足的精力来面对这些事情，这就意味着，她现在所有的时间都必须花在睡眠上，决不能再让噩梦中的事情，来纠缠住她一丝一毫。
可是，可是……
“公主心里一定很想杀了我，但现在不行。……在公主登基掌政之前，还是忍辱负重的好。”
“我登基掌政之日，就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苏某拭目以待。”
现在，她已经登基掌政了。……可是，不说人头落地，哪怕就是为这件事报复苏哲一次、哪怕就是给她自己一个公道，都是那么难，那么难。
……今天父皇驾崩，而苏哲在这之后立刻站了出来，奉她受群臣朝拜，为她安排丧仪上的一切，由内到外，井井有条。看着他站在阶下侃侃而谈，听着他在殿外奔走来去指挥一切，她自然而然就有一分安心，仿佛只要他在，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需要她担忧。
可是，一夜一夜重复着不肯离去的噩梦，看到他时手臂上立刻自然耸起的寒栗，肌肤上挥之不去的黏腻和疼痛……与他共处一室的时候，她至今连一滴水都不敢入口……
还有，他平平静静，无波无澜的双眼和声音……
“公主还是忍辱负重的好。”
“若在人前，还望殿下与臣相处，一如往常。”
“霓凰，婚旨已下，我们——”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什么时候是个头！
什么时候也不会有尽头。有一个冰冷的，毫无波动的声音在心里响着，他是你这辈子都要倚重的、不可或缺的臣子，他是你的未婚夫，你必须与他大婚，与他生子，这一辈子，你都得和他绑在一起——
至死方休。
明面上你甚至不能对他怎样，在人前，在人后，你都得好好与他相处，身为皇帝，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可是她承受过的痛苦和屈辱要怎么算，他竟敢对她做出这种事，本应该付出的代价又要怎么算！
凭什么，凭什么！
感激和安心，痛苦和怨恨，两种感情日日夜夜在她胸腔里呼啸来去，几乎要把她撕裂成两半。
她在又一个找不到答案的深夜里闭目睡去，仿佛只是一瞬间，已经被女官轻声唤醒，簇拥她起身梳洗更衣。外面晨光熹微，天幕上的深蓝色正在一点一点变浅，大鸿胪已经带着执事人等设下了白天大殓时的拜位，宗室、朝臣、妃嫔、公主、宗女们正在各个方向逐一列队，准备进场……
新的、极其紧张和劳累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大殓与昨日的小殓，在霓凰观感中并无太大区别。一样是按照礼官的指点跪在大殿里面对父皇的棺木，一样是跟着大鸿胪的宣赞，提线木偶一般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一样是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别人进退有序，忙忙碌碌……
看着苏哲领头，大司徒、大司空随后，从殿外一步步走过她身前，走向棺木，将圭璋诸物郑重放入；看着武士扛起棺盖轰然盖上，匠人钉棺，那铁锤仿佛一下一下砸在她心头；看着太常奉上猪牛羊三牲，看着太常、大鸿胪朗声宣赞“举哀”，随后执事人等一声接着一声，把“举哀”两字传遍崇光殿外的巨大广场……
而后，殿外的哭声骤然高扬。
最后的最后，她看到苏哲带着三公中的另外两位向她走来，拜倒面前，奏《尚书顾命》，请她即天子位于柩前。
霓凰轻轻闭了闭眼睛。
“可。”
她听见自己清晰地，不容错认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260章 第 26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