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梅郎传说》寒江.妃子

259、第 259 章

　　“臣遵旨。”

　　众目睽睽之下，苏哲上前一步，长揖为礼，沉沉稳稳地接口应答。大司徒孟岩、大司空冯悦也跟着上前一步，同时行礼：

　　“臣遵旨。”

　　霓凰点头不语。苏哲微微抬眼，关切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红肿的眼圈和用力抓着御座边沿的左手指尖上一掠而过，随即低下头去，沉声道：

　　“如此，臣请发竹使符，晓谕各州郡二千石并诸侯王等，先帝驾崩，陛下登基。令边关诸镇各严戒备，然非敌国入侵，毋得行兵。令各州郡二千石并诸侯王在京外者，就地举哀，不必进京奔丧。”

　　“可。”

　　“臣请陛下传旨，令京师五营关闭城门，宫府各警。禁军骁骑、游击二军绕宫屯驻，左右卫关闭宫门，皆严宿卫。中领军、中护军各将所部，执虎贲戟，屯殿端左右厢，悬镜司府兵持兵陛殿上，黄门令、尚书、御史、谒者昼夜行陈。令京兆尹晓谕京师百姓，使各自安守家中，不得无故出外走动。”

　　“可。”

　　“臣请令东园匠、考工令奉东园秘器，织室奉黄绵、缇缯、金缕玉柙如故事，凌人奉冰，执事人等……”

　　他闭了闭眼，摄衣跪下，郑重俯首，“为先帝沐浴更衣、饭唅珠玉如礼。”

　　说到这一句时声音微微颤抖，话语当中的沉痛，连站在他后面三排的朝臣也听得出来。霓凰呜咽一声，泪水再次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哽咽着答了一个“可”字。

　　满殿朝臣屏声敛息，听苏哲一句一句，不急不缓地向霓凰请示下去。分明是第一次主理大丧，却事事胸有成竹，从地方到京中，从宫外到宫内，从军队屯驻到百姓安抚，一样样安排得井井有条。就连大司徒、大司空这样经历过不止一次大丧的老人，急切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没一会儿，已经说到了这次丧事的安排：

　　“臣请令织室令给丧服，百官依礼，哭临殿下。明日，大鸿胪设九宾，太常备礼，大殓于崇光殿。大殓后，三公奏《尚书顾命》，群臣出易吉服，奉陛下即位于先帝柩前，皆依成例。即位后，遣使者诏开城门、宫门，罢屯卫兵。群臣百官入成丧服如礼。”

　　“……可。”

　　“如此，请令太常即刻派员宣礼，请陛下并乐安王移步先帝灵前，亲视丧仪，哭踊如礼。”

　　“朕知道了。朕这就过去，大丧诸事，就托付给太傅和诸卿了。”

　　“臣领命。……臣等奉陛下同往。”

　　这一道道请示得了霓凰许可，整个朝廷，顿时井然有序地运转了起来。太常、大鸿胪去安排典礼，光禄勋去盯着下属的东园匠、考工令、织室令等，让他们赶快把装殓用的衣物和棺材，还有百官的丧服送上来。传令官一拨一拨的派出去，禁军、悬镜司府兵一拨一拨地涌进来，各就各位。再过了一会儿，丧钟声动，一重重城门、宫门轰然关闭。

　　宫内，太常寺早已设下拜位，霓凰和穆青一前一后跪在拜褥上，痛哭不止。这时百官自苏哲以下，早已在朝服外披上了白色单衣，取下朝冠，用白色巾帻束发。这时就见得早有预备的好处，一声令下，百官丧服就已经准备到位，从哪里送过来、在哪里发放、哪里更换，甚至连梳头用的梳子和换下来的朝冠放在哪里都考虑到了，一样样都有人主事，参与丧礼的诸官，只管跟着安排走就好了。

　　装殓用的衣物也送了过来，执事人等掀开楚帝身上的被褥，苏哲领头，大司徒孟岩、大司空冯悦随后，上前依礼检视过楚帝手足面色没有异常，各自退后，由执事人等为楚帝沐浴，往口中放入唅珠，再用黄绵、缇缯一重重密密缠裹。十二重缇缯缠好之后，以金缕玉衣包覆全身，织室宫人上前，快手快脚地将连缀玉片的金线密密缝好。最后，再送至崇光殿，安放在大殿正中，早就架设起来的尸床上面，床下已经厚厚地垒起了冰块。

　　从头到尾，霓凰要做的只是跟着礼官的宣赞，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跪、哭、拜、起，一遍一遍地来回重复。便是泪眼模糊间，想再看一看父皇的遗容，都会被礼官高扬的声音适时打断。一直从上午折腾到入夜时分，拜褥也从崇德殿的书房移到了崇光殿，她整整一天滴水粒米未进，耳听得殿外群臣举哀，脚步声杂沓来去，有嘶哑的声音低声吩咐着些什么，想要回头看一看，却在起身的一刹那全身一晃，整个人往侧边歪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参考资料：《后汉书.志第六.礼仪下》（唐李贤等注）
大丧　
　　不豫，太医令丞将医人，就进所宜药。尝药监、近臣中常侍、小黄门皆先尝药，过量十二。公卿朝臣问起居无闲。太尉告请南郊，司徒、司空告请宗庙，告五狱、四渎、群祀，并祷求福。疾病，公卿复如礼。
　　登遐，皇后诏三公典丧事。百官皆衣白单衣，白帻不冠。闭城门，宫门。近臣中黄门持兵，虎贲、习、羽林、郎中署皆严宿卫，宫府各警，北军五校绕宫屯失，黄门令尚书、御史、谒者昼夜行阵。三公启手足色肤如礼。皇后、皇太子、皇子哭踊如礼。沐浴如礼。守宫令兼东园匠将女执事，黄绵、缇缯、金缕玉柙如故事。（注：《汉旧仪》曰：“帝崩，唅以珠，缠以缇缯十二重。以玉为襦，如铠状，连缝之，以黄金为缕。腰以下以玉为札，长一尺，广二寸半，为柙，下至足，亦缝以黄金镂。诸衣衿敛之。凡乘舆衣服，已御，辄藏之，崩皆以敛。”饭唅珠玉如礼。《礼稽命征》曰：“天子饭以珠，唅以玉。诸侯饭以珠，唅以璧。卿大夫、士饭以珠，唅以贝。”）
槃冰如礼。（注：《周礼》：“凌人，天子丧，供夷槃冰。”郑玄曰：“夷之言尸也，实冰于槃中，置之尸床之下，所以寒尸也。”《汉礼器制度》：“大槃广八尺，长一丈二尺，深三尺，漆赤中。”）
百官哭临殿下。是日夜，下竹使符告郡国二千石、诸侯王。（注：应劭曰：“凡与郡国守相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张晏曰：“符以代古之圭璋，从简易也。”此下大丧符，亦犹斯比。）
竹使符到，皆伏哭尽。（注：汉旧制，发兵皆以铜虎符，其余征调，竹使而已。符第合会为大信，见《杜诗传》。）
小敛如礼。东园匠、考工令奏东园补袐器，表里洞赤。虡文画日、月、鸟、龟、龙、虎、边璧、偃月，牙桧梓宫如故事。大敛于两楹之间。五官、左右虎贲、羽林五将，各将所部，执虎贲戟，屯殿端左右厢，中黄门持兵陛殿上。夜漏、群臣入。昼漏上水，大鸿胪设九宾，随立殿下。谒者引诸侯王立殿下，西面北上；宗室诸侯、四姓小侯在后，西面北上。治礼引三公就位，殿下北面；特进次中二千石；列侯次二千石；博士在后；群臣陪位者皆重行，西上。位定，大鸿胪言具，谒者以闻。皇后东向，贵人、公主、宗室妇女以次立后；皇太子，太子在东，西向；皇子少退在南，北面：皆伏哭。大鸿胪傅哭，群臣皆哭。三公升自阼阶，安梓宫内圭璋诸物，近臣佐如故事。嗣子哭如礼。（注：《周礼》：“驵圭、璋、璧、琮、琥、璜之渠眉，疏璧、琮以敛尸。”郑司农曰：“驵，外有捷卢也。谓圭、璋、璧、琮、琥、璜皆为开渠，为眉瑑，沙除以敛尸，令汁得流去也。”郑玄曰：“以敛尸者，以大敛焉加之也。渠眉，玉饰之沟瑑也，以组穿联六玉沟瑑之中以敛尸。圭在左，璋在首，琥在右，璜在足，璧在背，琮在腹，盖取象方明神之也。疏璧、琮者，通于天地。”）
东园匠、武士下钉衽，截去牙。（注：《丧大记》曰：“君盖用漆，三衽三束。”郑玄注曰：“衽，小腰。”）
太常上太牢奠，太官鬻监、中黄门、尚次奠，执事者如礼。太常、大鸿胪傅哭仪。
　　三公奏《尚书顾命》，太子即日即天子位于柩前，请太子即皇帝位，皇后为皇太后。奏可。群臣皆出，吉服入会如仪。太尉升自阼阶，当柩御坐北面稽首，读策毕，以传国玉玺绶东面跪授皇太子，即皇帝位。中黄门掌兵以玉具、随侯珠、斩蛇宝剑授太尉，告令群臣，群臣皆伏称万岁。或大赦天下。遣使者诏开城门、宫门，罢屯卫兵。群臣百官罢，入成丧服如礼。兵官戎。（注：文帝遗诏：“无布车及兵器。”应劭曰：“不施轻车介士。”）
三公，太常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