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第 2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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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扇一下子被撞开了。众人蜂拥而入，太医院院正抖抖索索地跪到床边，取出一朵小小的丝絮，屏住呼吸凑到楚帝鼻端。好一会儿，那丝絮动都不动一下，他收回手转向霓凰，悲哀而肃穆地拜伏下去：
“陛下驾崩了。”
一时哭声大作。穆青扑倒在榻边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来回用力摇着楚帝的手；宜春公主和兴平公主的哭声尖利而凄凉；长沙王穆墅和新城王穆煦跪在他们后面，双手掩面，嚎得比前面几位加起来还要大声。晋阳长公主将脸庞埋在丈夫肩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苏楠一手环抱着她，一手轻轻拍抚她背心，眉目之间，一片无可挑剔的凝重和悲哀。
再往后，公卿重臣，各依官职跪拜在后，齐声举哀。
苏哲默默闭上双眼。两行清泪，在他眼帘阖起的一瞬间，无声无息打湿了脸颊。
好一会儿哭声才渐低渐稀。除了霓凰和穆青还伏在榻前，一左一右，哀哀哭得抬不起头来，余人多半已经止住悲声，用袖子掩住脸，细细去擦拭脸上的泪迹。苏哲沉默着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越众而前，徐步走到霓凰身后，再次轻轻地跪了下来。
“陛下龙驭上宾，臣等同感悲痛。然国不可一日无主，还请殿下暂止悲伤，依陛下遗命，早正大位为要。”
“请殿下暂止悲伤，早正大位。”群臣跟着同声重复。霓凰恍若无闻，手指紧紧地攥着楚帝的衣袍，脸埋在父皇衣襟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苏哲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反应，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霓凰仍然哭声不止，苏哲左右看看，伸手拽了拽穆青的袖子，见他回头，侧首向着霓凰的方向一扬下巴。
“阿姊……”穆青膝行挪过去一步，抓住霓凰手腕，用力摇了两摇。霓凰泪眼模糊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还没说什么，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涌了出来。
“请殿下暂止悲伤，早正大位为要。”苏哲避开目光不看他们，低下头，用强自压抑的、肃穆而沉痛的声音再重复了一遍。穆青跟着拽了拽霓凰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拉：
“阿姊，要不然……先继位？”
“臣等请殿下暂止悲伤，早正大位。”被他这句“要不然”搅得骤然尴尬的气氛中，在场的臣子不得不集体低下头去，朗声齐齐重复了一遍。霓凰哽咽一声，掩面道：“父皇去了……我难过都来不及，哪有什么继位的心思……父皇，父皇，父皇……”
她爆发出一声啜泣，转瞬化为嚎啕。苏哲慢慢回头，与后方的大司徒孟岩、大司空冯悦，并自己的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面向前方跪正了身子，静静凝视着霓凰不断颤抖的肩头。期间几次抬起手来，想要碰碰她、甚至像父亲对待母亲那样给她一个拥抱，都是手掌才动就立刻笔直垂下，在身边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好一会儿，他才深吸口气，徐徐劝道：“殿下至孝，此时悲痛不遑，无暇他顾，此言此行，足为天下表率。然而陛下以社稷万民付与殿下，殿下上承父命，下抚黎庶，此乃大孝，又非泣血稽颡之小孝可比。臣斗胆，还请殿下暂止悲声，移步正殿，早正大位。”
说完一个眼神，穆青抹着泪爬了起来，架住霓凰一只胳膊，往上硬拖。另一边，宜春、兴平两位公主也跟着站了起来，想要去扶霓凰，才一动，已经被长沙王穆墅抢在了前头。
霓凰满面泪痕，身子软软地向下坠着，由得他们一边一个扶了起来，几乎是硬架着往外走去。群臣侧过身子分开一条道路，目送着他们出外，苏哲领头，孟岩、冯悦二人在后，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再接着，朝臣们依着官职大小，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出，直至崇德殿正殿。
正殿里，霓凰已经被扶上了御座，穆青在旁边低声劝慰着，长沙王穆墅站在另一侧，按着她的肩头不许她动。待群臣各自就位，穆墅松开手疾步而下，苏哲站在朝臣的第一列抬头看她一眼，立刻屈膝拜倒，声音朗朗：
“臣苏哲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头颅和脊背一排一排地低伏了下去，风行草偃。
霓凰怔怔地望着前方。伏地跪拜的一行行臣子在她的视线里模糊成一团，连同立柱，门扉，门外射进来的刺眼阳光……仿佛还是上一个瞬间，她侍立在御座之侧，流畅地向朝臣下达一个个指令，而父皇就靠在御座上，沉着地、欣慰地看着她……
哪怕父皇卧病深宫，哪怕这张座位空荡荡的，但是，只要知道父皇在她的背后，她的心里，就一直是踏实安定的。
可是，父皇已经不在了。
她是第一次坐上这个位置。只有坐上去了才发现这个位置是那么的高，足足高出脚下三级台阶之多，左右无倚，背后无靠。那么高，那么宽，……那么冷。
她清了清嗓子，举起衣袖，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众卿平身。父皇龙驭上宾，朕五内俱焚，方寸已乱，大丧，大丧，”说到这里掩面哽咽，良久，才放下衣袖，泣声道，“由太傅主理，大司徒、大司空协办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8章 第 2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