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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 184 章 我只知道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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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公主驾到——”
一声高喝，屯骑营的营门口立刻乱了起来，有看门的兵卒匆匆上前迎接，也有人撒丫子就往里跑。霓凰在营门外缓缓收住缰绳，点马入内的时候，衙署大堂前，屯骑校尉徐方已经带着麾下一干都尉和军司马，毕恭毕敬地列队迎接。
“你是徐方？”霓凰翻身下马，大步跨上台阶，一边走，一边暗暗在心中计数。屯骑营校尉以下，应当有三名都尉，十五名军司马，而这会儿，连徐方在内，排列在她面前的，竟有十二人之多！
而她昨天已经传下了军令，这会儿，屯骑营至少应该派了一半人出去才是！
她冷电般的目光扫了一眼堂下，一转身，端然坐定。等徐方和三名都尉都上前报过名字、参见完毕，她侧首向边上点了点头，女官流采上前一步，高声喝道：
“军司马杨献何在？”
“末将在！”
“公主昨日传下军令，命你率队赴城北小张村一带巡逻救灾。现在已过午时，你为何还在此处？”
“禀公主，末将今天一早，就派了麾下兵士过去。”
“公主军令中三令五申，要求各营军司马亲自带队，率领各曲、各屯下乡救灾。你缘何置军令于不顾？”
“末将前几天受了伤……而且救灾事关重大，末将须坐镇营中，约束士卒，调运物资，并不敢轻易离开。”
“小张村并无屯骑营士卒出现，你作何解释？”
“这……大概是天寒雪大，道路难走，末将麾下的士卒还在路上？”
“公主今早巡视了两个村子，第三个才到了小张村，现在已把所有村民都带回城里。一路上并未遇上你麾下士卒，你作何解释？”
“这……大概是他们迷路了？”
霓凰越听目光越是冷冽。她终于慢慢举起一只手，打断了流采的连番质问，紧盯着徐方问道：“徐校尉，屯骑营就是这么执行军令的么？”
哪怕在数九寒天，徐方额头上的汗水也一颗一颗渗了出来。他扑地跪下：“公主恕罪！末将立刻让他们亲自带队出去！”
“仅此而已么？我昨天的军令是什么？”
她向下一扫，奉了军令却赖在营里烤火的一帮都尉、军司马，人人胆战心惊，低头避让。霓凰看得分明，不止一个人偷偷睨着杨献，目光冰冷，满是愤恨——霓凰不用动脑子就知道听见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公主亲自下乡，路过你负责的村子，结果村里一个兵丁都没有，劳动公主亲自把灾民们全都带了回城！看公主衣衫下摆都浸透了雪水，从人一个一个形容狼狈，可见路上吃了大苦头，这股气不朝你发，朝谁发？
不是你玩忽职守，公主回了城怎么会直接奔我们屯骑营来？你都给逮了个正着，还不赶快认罪挨罚，非要惹得公主发怒，连我们这些本该奉命下乡的一起处置么？死道友不死贫道，别连累我们！
……以及，什么公主啊，居然会亲自跑去乡下看那些苦哈哈，真是的……
“公主，这，这……”
“怎么？”
她肃容端坐，眼神烈烈如火，逼视下来。徐方肚里不住地叫苦：这杨献也不是没有来头的，事实上，能在京城五营里做到军司马，谁没点儿背景。可这会儿要是不把人罚了，公主恼怒起来，今天违反军令的人全都都得倒霉！
固然事后能向陛下申诉……可是这眼前亏，吃了又有什么意思。
“末将以为，军司马杨献，故违军令，”他一咬牙，在部属们越来越急迫的催促目光中下了决心：“依军规，当杖责四十，降为曲长，不，屯长！”
“好——”
下一刻，噼噼啪啪的军棍声，和杨献的哀嚎声，在屯骑营正堂下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接下来，屯骑营里其余的校尉、军司马，一个个告退而去，带了士卒匆匆出城，没有半个敢多加逗留。
霓凰慢慢起身。
“我还要巡查他处，徐校尉留步——”她纵马出营，在拐过街巷、把屯骑营的营门甩得看不见之后，突然闷哼了一声，空着的左手紧紧地按住了小腹。
“公主？”
“……我没事。”寒气从脚底下一缕一缕往上延伸，终于在小腹凝结成一个冰球，坠坠地痛。霓凰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在马背上拢了拢披风，竭力挺直身子：“去越骑营！”
或许是不像屯骑营里的人那么大胆，也或许是之前的消息已经传了过去，越骑营和射声营里，总算没有出现一大半该出去的军官都赖在营里，明晃晃违抗军令的景象。霓凰略微放了点心，率队回宫，刚刚踏进宫门，新任长史孟清扬已经迎了上来，当头一揖：
“公主。”
“孟长史。”霓凰点头招呼。孟清扬眉头微皱，深有忧色：“公主，今日公主所为，只怕不妥。”
“怎么？”
“公主可知，杨献也是世家子弟。世家行事，总以德望清操为要，区区浊事，自有小吏为之。公主强令世家贵胄带队奔走乡间，已经令人不平，更何况还为了一干平民，将其杖责黜降。”孟清扬说到这里，整顿衣冠，深深一礼：
“臣也知公主近日劳苦，又碰上杨献这等行事，难免动怒。然而公主既有大志，这般折辱世胄，恐失人心，臣忝为长史，不敢不言。请公主三思。”
说着长揖至地，而后直起身子与霓凰对视，目光坦然，神色诚恳。霓凰微微皱眉，却知道他说的确实是当下的世情——现在许多世家子弟，好一点的把全副精力投入经史玄谈，差一点的根本只知道吟风弄月，官职稍微牵涉一点实务都会被目为“浊官”，要么不肯做，勉强挂了职业根本不到任，一切事务委之小吏。而世人不但不认为这是玩忽职守，反而赞誉其清雅高尚、不以俗务萦怀。像她这样孜孜奔走，甚至为贫民责罚世家子弟，反而是世人眼中的另类了。
然而……
她深吸一口气，高高昂起了头：
“长史所言，我也明白。然而屯骑营是京师五营之一，份属军伍，当奉军令。我只知道为将者应当身先士卒，只知道军令打不得折扣，只知道违背军令就要按军律处置，却从来不知道世家子弟就责罚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