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梅郎传说》寒江.妃子

165、第 165 章 “父皇想来

　　这一晚，楚帝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次日晨光初露，他便起身进了崇德殿书房，一个朝臣也没有召见，面对着那张通天彻地的皇极舆地全图，独坐竟日，滴水粒米未进。

　　当晚，霓凰被召入温室殿。老太监高湛引着她穿房过户，绕过层层帷幕，四下里宫人都屏声敛息地站着，半点声响也不敢发出。这等气氛让霓凰一颗心也不知不觉地拎了起来，高抬脚轻落步，好不容易走进内室，就看见父皇气息微弱地躺在床榻上，脸色蜡黄，眼睛只睁开微微一线，向她一扫，又无力地闭了回去。

　　“父皇！”

　　霓凰骇得魂飞魄散。偏偏又不敢高声，怕父皇被惊了病况更加不好，扑上前去，压着嗓子小小声叫道：“父皇，您怎么样了？父皇？高公公……”

　　“公主别急，陛下只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合眼。”高湛控背躬身地站在她边上，不知从哪里接了个托盘过来，双手捧着，奉到霓凰面前：

　　“今儿一大早开始，陛下就什么都没吃。幸好公主来了……”

　　霓凰又是一惊。再看托盘上，也没什么大鱼大肉之类的吃食，澄澄净净一碗米汤，微微冒着点热气。霓凰伸手捧过，高湛赶忙上去扶了楚帝起来，拿了几个迎枕给他靠着，霓凰上前一勺一勺地亲手伺候父皇进食，只喂了小半碗，楚帝便摇头示意不要。霓凰不敢相强，放下碗勺挨着父皇身侧坐下，还没开口，眼圈已经红了：

　　“父皇，阿弟淘气，您只管教训就是了，可千万保重身体，不要动气……”

　　“你弟弟闹的事你也听说了。”楚帝半闭着眼，声音也是轻轻缓缓的，并没有什么中气，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得不停下来喘息。霓凰低头道：“听说了。阿弟这次，也闹得太过了些。”

　　“他何止是闹得太过！他——”楚帝睁开眼来，霓凰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正看见高湛远远地站在门口，冲着他们深深弓下腰去，而房里的其他宫人早已一个不见。她心里一动，扭回脸，一只冰凉的手掌，已经覆在她手背上，用力按了一按：

　　“他说，将来，不想接父皇的位置。”

　　霓凰倒抽一口冷气。不待她消化这个消息，楚帝已经轻轻缓缓地，仿佛不经意般丢下一句话来：

　　“父皇想来想去，这个皇位，将来只能交给你了。”

　　“父皇何出此言！”霓凰手一抖，立刻起身，离座跪倒：“父皇，阿弟只是一时糊涂，父皇好好教导就是。女儿万不敢有此心！”

　　“霓凰！”楚帝抬手想要拉她，手伸到一半，到底还是无力垂落，就着落下的势头狠狠拍了一下床边：“起来。听我说！”

　　霓凰不敢违逆，却也不敢起身，膝行而前，双手捧着父皇冰凉的手掌，用自己掌心轻轻焐着。楚帝也无力拉她起身，闭眼喘息片刻，攥住她几根手指，低声道：

　　“青儿……太过仁弱。父皇本来想，让他历练历练，总能有些长进，没想到他反而……”

　　先前顾青剖腹鸣冤的事儿实在闹得太大，霓凰就算不刻意打听，也挡不住消息直灌进她耳朵里来。那么惨烈的场面，她事后听说都觉得心惊，何况阿弟亲眼目睹——然而为人子女，究竟不好说父亲什么。她沉吟了一下，整顿言辞想要安慰，楚帝已经喘过一口气来，再度开口：

　　“他坚持不肯接这个位置，父皇反复劝他，甚至给他点明白了，如果宗室继位他必死无疑，他说，宁可去死——”

　　霓凰轻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床榻上，楚帝已经慢慢从被底抽出一只手来，手上严严实实地缠着白布，下面透出一股金疮药的味道，不用猜，就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

　　“他当着阿爹的面自刎……霓凰，阿爹实在，是不敢再逼他了。”

　　“阿弟只是一时受惊过甚。”霓凰柔声应答：“父皇让他多歇几天便是。还是拗不过来的话，女儿再缓缓相劝——”

　　“没有用的。”楚帝轻轻摇头。他心里明镜也似，穆青坚决不肯继位，与其说是被吓着了，不如说是，他本能地拒绝骨肉相残的可能。偏偏这孩子又心知肚明，如果照着自己给他安排的路子，未来，还真有可能必须得走出这一步。

　　顾青剖腹鸣冤，只不过刺激得他爆发了而已。

　　这就无从劝起了。而这些原委，他一个字，也不可能对霓凰实说。

　　“你阿弟的性子，父皇比你明白。他柔弱是柔弱，拿定了主意，便不会改。霓凰——”

　　他支撑着向前倾身，霓凰赶快站起，扶着父皇坐直身子，又理了理父皇背后的迎枕，扶他靠回。还没来得及退后，楚帝已经一把抓住了她手腕，死死攥紧：

　　“霓凰，若是父皇另立宗室继位，青儿必死无疑。你就当是为了保你阿弟的性命，你……答应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