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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 164 章 要么你老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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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这个样子被送回宫里,楚帝纵然庆幸苏哲及时控制事态、遮掩异状,也无心和他深谈。听过他几句汇报,知道了苏哲对外压下事情用的理由,便打发他离开。回到内宫屏退众人,独独留下穆青一个,楚帝凝目看了他好一会儿,直看得他汗流浃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淡淡地哼了一声:
“你到底在闹什么?”
“儿臣……儿臣……”穆青虽然早已打定了主意,然而见父皇神情恼怒,积威之下,还是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挣扎了好半天,往地上一跪,小小声道:
“父皇恕罪,儿臣,儿臣不想继位……儿臣实在是做不到……”
“哦,为什么?”事已至此,再疾言厉色也于事无补,反而会把事情越弄越糟。楚帝眉梢一扬,反而收敛了怒色,略略抬手,令他起身近前:
“你今天闹这一场,是因为你之前说的话,父皇没当回事?你想告诉父皇,你是认真的,不是一时意气随口说说?”
穆青脑袋垂得低低的,连连点头,压根儿不敢仰视。楚帝轻叹一声,指了指边上的坐席让他坐下,正色道:“你觉得你当不了皇帝?为什么?”
“儿臣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
“父皇也没指望你去做。”楚帝目光略略垂了一垂:“外有苏哲辅佐,内有你阿姊制衡。十年之内,他们说什么,你听什么就是。苏哲那性子,功业未成,大约也懒得去动篡位的心思。” 他嘴角一勾,混杂着慨叹、庆幸、郁闷的微妙神色一闪而过:“十年时间,你总该能学出来了。”
“可是……”
“嗯?”
“可是,然后呢?”
“然后怎么样?”
“然后,儿臣一边用着少傅和姐姐,一边防着他们……”穆青慢慢地抬起头来,身躯轻轻颤抖,却已经是毫不闪躲地直视父皇,声音渐渐由畏怯犹疑变得悲伤愤怒:“一点一点从他们手里拿过权力,攥着禁军和悬镜司,到了大业完成、河山光复的时候看准机会鸟尽弓藏,该革职就革职,该杀就杀?”
“你这是什么话。”楚帝微微皱眉:“青儿,你要明白,到了你说的那个时候,江山是你的,权力,也是你的。苏哲若肯安分交权,你当然可以和他善始善终;他如果权位过重危及帝座,又不肯退让放手,青儿,守护我穆家天下是你的责任——即便不择手段!”
“可是父皇!”他越说,穆青抖得越厉害,齿列把下唇咬了又咬,终于抗声打断:“少傅不是这样的人!阿姊,阿姊更不会——”
“人是会变的。”楚帝微微皱眉,抬手打断:“以苏哲而论,初掌权柄,和权倾天下多年,是不一样的。你阿姊,还没出嫁,刚刚出嫁,和成婚多年、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也是不一样的。没有一个母亲会不偏向自己的孩子——即便苏哲自己不会篡位,青儿,你不要忘了,我大楚天下是怎么来的,大楚的前朝,又是怎么来的!”
“父皇——”
“他生前不肯篡位又如何?别人拿在手里的权力,你不去抢,没有人会白白让出来!——魏武生前,未移汉鼎;魏武之后,汉家何在?!”
穆青脸色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楚帝说的,正是大楚的前朝如何得来江山:魏武帝生前封魏王、受九锡、专征伐,天下政令,全出相府,皇帝并不能置一字。生前固然没有篡位,然而死后,他儿子逼令汉帝禅让,下起手来可是毫不客气。
而大楚天下得来的过程,也是相差仿佛。
“父皇,”他连吞了几口唾沫,死死攥着拳头,声音艰涩到了极点,“可是儿臣真的,真的……求父皇收回成命,儿臣真的不想继位!”
“胡闹!你是朕唯一的儿子,你不继位,让给谁去?”
“谁都行!阿姊比我强一万倍,父皇想让阿姊辅佐于我,不如直接让她继位!”
“荒唐。你阿姊是女儿身!”
“那其他人也可以!”
“你是说,其他宗室?”楚帝怒极而笑:“以礼法而言,的确可以。只要父皇选中一个人,过继到膝下,父皇理所当然就可以把他立为储君,将来传位给他——可是那样的话,你呢?父皇在的时候他不敢动你,新君继位,岂能容你?”
“儿臣是父皇的独子……他要收天下之心,怎么会动儿臣?儿臣也不会和他夺权……而且还有阿姊在,少傅也不会看着……”
他越说越是气弱,而楚帝的脸色,也越来越是难看。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一声断喝:“够了!”
穆青立刻住口。楚帝怒气不息,快速走出两步,又转身折回。如此来来回回兜了七八个圈子,还是觉得胸口一团怒火无由发泄,一抬手,哗地掀翻了案几。茶盏飞起再滚落,茶水溅了穆青一身,他也不暇拂拭,立刻跪倒:
“父皇息怒!”
“你强词夺理有什么用!朕就直白地告诉你,如果宗室继位,你必死无疑!要么你老老实实继位不要动别的念头,要么,你现在就给朕去死,一了百了!”
他抽出佩剑,劈手往下一掷。雪亮的锋刃落在书房地面上,连续弹了两下,平平横在穆青眼前。穆青不敢置信地盯着剑身上自己惊惶的倒影,抬头看看父皇,又看看宝剑,目光来回几次,猛然抓起剑柄,不管不顾地横向自己颈间——
“住手!”
喝止声中,血水已经沿着剑锋,淅淅沥沥跌落下来。穆青一声尖叫,松手放开剑柄,双手去捧——在长剑架上他脖颈之前,楚帝苍老的、带着淡褐色斑点的手掌,已经一把攥住了剑锋,用力往回拉去。
“父皇!”他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时捧着楚帝的手翻来覆去细看,一时又抖着双手去撕自己衣襟,想要撕下一块布来给楚帝包扎。反而是楚帝松手放开剑刃,抓住剑柄远远扔到一边,随即抬起另一只还没受伤的手掌,用足力气,狠狠一掌抽在穆青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穆青半个身子都歪了一歪,整张脸被抽得偏到了一边。不等他呼痛,那只刚打了他的手又伸将过来,揽住他肩背,把他狠狠地搂进了怀里。
穆青双臂环在父皇腰间,疼得火辣辣的脸颊埋在父皇衣襟上,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