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第 144 章 “母亲，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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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大半年来常驻京中，没有像霓凰那样奔走外地，和父母共进晚餐的机会，对苏哲而言仍然十分珍贵。他官升的越高，人也就越忙，刚刚就任吏部尚书的时候，一旬之内还能到上房来吃五次晚饭，到了今年，这个次数已经缩减到了三天——其中一天还是休沐日。
苏楠还好，晋阳自然不可能没有抱怨。然而儿子一旬内少说也有三天是宫里赐膳，好不容易赶在宵禁前到家，也得把晚饭的时间拿来召见下属、幕僚或者投帖见他的各路俊才，边吃边谈，常常要忙到深更半夜。晋阳再心疼，也只能在他挪出时间过来的时候，就着儿子的口味吩咐饭菜，竭力让他吃得顺口舒心。
这一晚也是如此。林林总总七八个盘碗摆上，一盅蟹粉豆腐、一盘绣球鲈鱼、一盘水晶虾仁、一碗枸杞鳖裙羹，剩下几样干脆全都是白菘雪藕之类，一眼望去，清清白白。苏哲看了一眼桌面就笑：“母亲，你这一桌子菜，父亲吃不饱的……”
“小东西，有得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晋阳脸上一红。哪怕年过六旬，苏楠依然是武将体魄，能骑烈马，能开三石弓，每天练武不辍无肉不欢。苏哲少年时吃口也和父亲相差仿佛，然而受伤以后饮食便以清淡为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什么的，早就和他毫无关系了。这些菜清淡是清淡了，味道也确实不错，可是苏哲想想父亲把这些荤菜一扫而光，还是会半夜饿醒找肉吃的样子，纵然当着父母的面，还是忍不住扭过头去，低低闷笑。
“是啊是啊，夫人也好歹赏几道菜给为夫吧。”苏楠跟着忍笑接口。晋阳嗔了这父子二人一眼，回首吩咐几句，立刻便有丫鬟捧了一盘盘鹅炙、炮豚等物上来，把苏楠面前的几案放得满满。父子二人一个据案大啖，一个从容饮馔，晋阳一会儿看看丈夫，一会儿又看看儿子，满眼笑意，心满意足。
吃过晚饭，苏哲起身，接过绞好的巾子一一奉给父母，这才由丫鬟侍奉着洗漱。一切打理停当，晋阳又拉着他谆谆叮嘱，快要换季了饥寒饱暖都要当心，不要太累，早出晚归别不肯加衣服，从宫里回来得晚了路上冷，记得让马车去接，别贪图方便自己骑马……
这些话说实在的都是老生常谈了，苏哲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母亲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苏楠在旁边几次插嘴：“好啦，儿子这么大人了……”都被晋阳愤怒的眼神瞪了回去，只得摸摸头不说话，由得老妻絮叨。好容易等她念完一遍从头开始，苏楠清清嗓子：“阿哲，刚才看你进来，很高兴的样子，是不是今天有什么喜事？除了——”
说着意有所指地往边上一瞟。苏哲顺着父亲目光看去，先前拎进来的竹匣还在旁边摆着，匣盖敞开，里面朱红色的蜀锦上，凤首翎羽金光闪耀。他耳根微微红了一下，随即向苏楠欠了欠身，满脸的神采飞扬：“是有件高兴的事儿。——儿子今天访到了一个人的下落，父亲可记得，当年任海陵郡守，主持修筑百里捍海堤的冯氏崇文公？”
“记得。”一说到正事晋阳就住了口，悄悄摇手遣退丫鬟，自己起身，为父子二人各倒了一杯茶过来。苏哲双手接过茶盏，对母亲俯首一礼，听父亲捋着胡须沉吟道：“不是说他的本事没传下来么？你曾经说过，你引荐到胶东王府里，后来又自请去做庐江工坊监令的冯铿，就是他的后人，自述乃祖家学，百不得一。怎么，现在找到传人了？”
“父亲明见。”苏哲点头微笑：“当时崇文公身边有一个主簿，是沈家人，也擅长算学，在其中出力颇多。这份本事传到他儿子沈琚手里，变本加厉，好好一个清贵世族的儿郎，家里给他安排的著作郎不肯当，谋了个下县的县令，天天沿着河走，一心一意想着治河，治完这条治那条。今天在沈叔叔家里看到他，要是没人引荐，儿子还当是看园子的花匠混进来了呢。”
苏楠大笑。“那个沈琚为父也知道，当年在荆襄兴修水利，曾经想要请他去当个都水长，怎奈他修破岗渎正修得有滋有味，不肯成行。你跟他谈妥了？徐州那边的屯田，现在开始大修堤堰，只怕还早些吧？”
说到屯田事务，连晋阳也停了手上活计，转身过来静静倾听。屯田与寻常民田不同，拨去屯田的佃农忙时耕种，闲时操练，可以说是半军半民，收成也有一半直接缴进国库。所以大行屯田，只要做得好，切切实实增强的是皇室力量，由不得她不关心。
就听苏哲笑道：“哪有那么快。就算风调雨顺，要攒够修河堤的钱粮，起码还得再过一年。只不过勘探筹划也颇耗工夫，得有个懂行的人来做，最好还是实际上手过的——儿子今天和他谈得颇投机，明天让孔尚书查查他的履历，要是合适，就向陛下举荐。”
“嗯，时间允许的话，拉胶东王也去听听，然后让他一起上表举荐。”
“父亲说的是。”
“最好也把霓凰一起拉过去，和这样的人当面谈谈，总是有好处——”
“父亲！”
“嗯？怎么？”
“没什么……”苏哲在父亲含笑的眼神里不由得低下头来。他抿了抿忽然变得干涩的嘴唇，有些慌乱地随意抓了个理由：
“儿子只是觉得，踏勘河渠，奔走筹划这些事儿，就用不着霓凰去了吧——”
苏楠大笑。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第 1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