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梅郎传说》寒江.妃子

127、第 127 章 此时的霓凰

　　藤萝长廊里静得没有半点人声。而长廊下面的山道上，两个姑娘的叽叽喳喳还在继续：

　　“得了吧！内定又怎么样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变故！那一位喜欢的可是……”

　　“你不要命了！”

　　黄衫少女再也顾不得压住动静，劈头喝了一声，拉了女伴就走。都是有资格应选未来太子妃妾，或者，至少有资格被拉来做陪衬的人，哪怕女儿家年幼沉不住气，家里的品级地位摆在那里，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也都是教过的。闺中女儿，私下里议论未婚外男也还罢了，妄议天家，还是在御园当中妄议天家，哪怕没有指名道姓，那也和找死没什么两样。

　　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霓凰长长吐了口气，这才觉得脊背上半是燥热，半是寒凉，一阵一阵地夹杂着往上乱窜。那两个不知是谁家的姑娘，一个名字也没有说，可分明什么都说了出来。她的事，她和苏哲的事，她和萧景琰的事……

　　这些话，落在她一个人耳朵里，也就罢了。偏偏身边还有旁人，近在咫尺，同听此言。

　　她镇定了再镇定，才平复了心头波动，长长吐了口气。默坐片刻，边上水声汩汩，一缕幽香被晚风吹来。霓凰侧首，贺元娘正微微向前倾身，素手执壶，为她斟茶。

　　茶香袅袅，绿波轻漾。一杯茶斟至七分，贺元娘直起身子，又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注了半满，放下茶壶，端起杯子轻轻举到唇边。举动轻柔，神情专注，从头到尾，没有半滴茶水溅出杯外。

　　霓凰忽而一笑。

　　毫无防备地听到这么一番议论，她固然不自在，这位贺家姑娘怕是更加难受吧。毕竟她是公主，元娘是臣女；那两个姑娘的议论，她可以不介意，在旁人听来，未免会觉得无端撞破了她的阴私暧昧事情。那行事拘泥一点的，难免会由此轻鄙于她；心思再阴暗一些，或许还会担心被她迁怒，进而让她凭着公主身份刻意难为。即便不作此想，尴尬窘迫，也是难免。

　　然而，贺元娘竟然能够不改容，不失态，从容镇定，行若无事。这份定力，不愧为大楚一等世族教养出来的姑娘。

　　她举杯，徐徐呷了一口清茶，放落茶盏。

　　“夜静风凉，此处不宜久停。我还要去她们欢宴的地方看一看，元娘可愿同往？”

　　“奴须去会合两位堂妹，若公主许可，奴便告退了。”

　　“元娘请自便。”

　　贺元娘整衣敛容，一拜而退。霓凰点头回礼，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又出了一会儿神，转过身，把目光投向了深黑色天幕上，那轮已经快要升到中天的皓然明月。

　　与贺元娘分别以后，霓凰仍然在御花园中信步而行。亭台楼榭中笙歌细细，时不时地，就能听到清脆婉转的女声欢歌笑语。夜幕已经降临，五颜六色的纱灯在亭角树梢亮了起来，更有无数盏小小的河灯被放进御花园的湖里，星星点点亮光映着波心皓月，一时间眩成丽景。

　　她在丹桂芬芳中慢慢走着。看着这天，看着这月，看着这水。一点点清凉的寂寞随着水声月影漫上心头，仿佛这世间软红十丈，只她独面这苍茫天地亘古苍穹，纵有芸芸众生，和她的距离却是遥远到了极点。霓凰放任自己品味着那丝寂寞，让些许莫名的凄清在心底慢慢漾开，并不想用任何交谈或欢笑将其惊扰。

　　此时的霓凰并不知道，这样恬然明丽的中秋景致，终她一生，再也不曾第二次看到。

　　中秋次日，霓凰得楚帝相召，至柔宁殿见驾。

　　柔宁殿是卫端妃的寝殿。自从穆青归来之后，楚帝除了独居养静，倒有大半时间宿在此处。世易时移，卫端妃也已人到中年，柔宁殿中那份小孩子跑来跑去、说笑喧哗的热闹滚滚再也不复见，却多了几分安闲自在的味道。楚帝斜倚在上首，由卫端妃与沈惠妃一左一右陪着说笑，看到霓凰进来，笑着向她招手：

　　“丫头来啦。来、来，坐阿爹身边。”

　　沈惠妃连忙起身让位。霓凰欠身谢过，挨着楚帝边上坐下。楚帝拍拍她手，继续听卫端妃禀报昨天夜宴的情形，诸如沈家三娘果然端庄文秀，孟五娘不愧是大司徒的嫡孙女，吴家的两位小娘子手足情深恭敬孝悌之类……楚帝眯着眼睛似听非听，待得卫端妃住了口，点头道：

　　“这么说，倒是沈家和冯家的两位小娘子最为出众。改天你们找个由头，把人宣进来好好聊一聊吧。”说着转过脸，笑问霓凰：

　　“我儿昨天玩得开心么？这些小娘子，可有哪个和你说得来的？”

　　霓凰早知道父皇有此一问。然而她昨晚也实在没见什么人，闻言只得向父皇挨了挨，笑道：

　　“父皇还不知道女儿么。昨天晚上两位母妃花了那么大心思，把御花园拾掇得跟仙境似的，女儿怎么可能玩得不畅快。就是只顾着游赏了，倒没见几个人——让女儿觉得有意思的，只有一个。”

　　“哦，谁啊？为人怎样？”

　　“故太子洗马贺云长女。为人么……”霓凰努力思考着措辞，“散淡疏朗，有林下风度。”

　　楚帝眉头微微一扬，和卫端妃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也不细问详情，而是一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沈惠妃：

　　“听说昨晚有人在背后议论霓凰？可知道是哪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