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梅郎传说》寒江.妃子

125、第 125 章 经过了那么

　　给女官们的赏赐第二天就送到了鸣鸾殿，连着内廷司千挑万选的，两个识文断字、甚至还会骑马的女官一并送到面前。第三天一早，禁军里年满二十、未满二十五，尚未成亲的将士名册，也跟着送到了霓凰案头。霓凰无奈，知道再也留不住人，只能把承影含光两个送到穆青府里暂住，在内廷司的册子上消了名字，随后紧赶着在禁军里给她们挑人。

　　赶在父皇指定人选之前，她快手快脚把两个女官遣嫁。承影嫁给了公主府的副将杨盛，含光则嫁与禁军左卫的曲长钱章——此人去年猎宫平乱甚为得力，霓凰对他颇有几分印象。两个人都是平民出身，无根无底，也没有什么世家肯把姑娘许配过去，能娶到公主身边出来的女官，对他们来说不啻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

　　她身边的女官，识文断字，能骑擅射，进能参赞机要，指画奔走，与王府部属、州郡官员平等交接；退能操持中馈，女红针指，把她照顾侍奉得舒心妥帖，随便哪个人站出来，都能管好鸣銮殿上上下下几十号人。这等手段便是世家中的旁支庶女也是少的，不用说还自带了不薄的妆奁，更能常常见她请安说话。若不是时下门户之见实在厉害，她的女官，世家高门也能嫁得进去的。

　　除了父皇的赏赐，霓凰还额外添了些宫内坊新造的首饰缎匹，让流采宵练代她去喜宴上坐了坐。林林总总一大堆事情忙完，霓凰回过神来，发现中秋已经是近在眼前了。

　　虽然太后薨逝未满一年，霓凰和穆青都还在期丧之中，然而圣天子以日代月，只要不太过分，开个小宴、邀臣工们随意聚聚总还是可以。这一天中秋夜宴，楚帝在前朝召臣子们赏月，后宫诸妃便由卫端妃、沈惠妃为首在御花园内开席，邀了诸诰命夫人携女入宫，就着园中莲池，共赏这一轮水天相映的明月。

　　宴开时天色未暗，一轮金黄色的圆月刚刚挂到树梢，在宝蓝色的天幕上尤为鲜明。因是便宴，便也不拘席次，就着亭前水边，风景佳盛之处设了许多坐席，众人各依所好，随意杂坐。霓凰慢慢拾阶而上，只见御花园最高处的寄畅亭前，卫端妃和沈惠妃正并肩而坐，与对席的晋阳长公主举杯互敬，言笑晏晏。

　　“姑母。”她上前敛衽行礼。随即转向宫中位分最高的两个妃子，含笑道：“沈母妃，卫母妃。”

　　“霓凰来了啊。”晋阳微笑点头。另一边的两个妃子同时微笑，沈惠妃不语，卫端妃广袖轻舒，向晋阳长公主的方向一引手，笑道：“公主坐吧。”

　　二妃的目光从晋阳身上滑落到霓凰身上，又从霓凰身上回到晋阳那边，眉梢眼角，俱是含着一种格外微妙的笑意。霓凰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焦躁：是不是她和苏哲的关系人人都有了定论，人人都把晋阳姑母当她未来婆母看了？

　　然而这话又无从辩解。她强捺着坐定下来，向晋阳长公主敬了一杯酒，又与两位母妃礼节性地谈笑几句，便欠身道：“方才看到两位阿姊在下面。霓凰有几句话要和阿姊说，先失陪了。”

　　“公主自便。”

　　宽大的青石台阶两边，都用红纱罩了小小的明灯，一盏一盏点得透亮。自寄畅亭前凭高下视，便如漫天星斗倒映在草丛里一般，恰与水中的圆月争辉。

　　霓凰提着裙摆自山顶徐徐向下，亭台楼榭，处处都见衣香鬓影。大司徒孟岩之妻沈氏带了个孙女，大宗正、海安郡王穆熹之妻贺氏带了外孙女，车骑将军沈安之的妻子孔氏携来的则是侄女……与宴的少女们都是十四五岁上下，这一场宴会，很明显，就是在考察弟弟将来的妃妾人选了。

　　也是。青弟也十五了，想来孝期一满便该是成亲的时候。这么多日子明里暗里的择选下来，正妃，乃至第一拨儿侧室的归属应该也快有了定论。至于父皇今天非要打发她过来……想来，她的意见，也会是父皇参考的一部分罢。

　　霓凰不动声色地打量那些少女，一个个容色娇艳，或端庄，或柔婉，或文秀，不管是静静跟在长辈身边的，还是在下面随意谈笑玩耍的，看在她眼里，都带了一份不知世事的天真——曾几何时，她也和这些女孩子一样，眼前一片春光烂漫，毫不知忧愁滋味。

　　可是，经过了那么多事，……从征南夷，夺宫之变，出征，土断，猎宫平乱，括隐防疫……曾经的纯真，曾经的无愁，回首看来，恍如隔世。

　　眼前这些天真单纯的闺中女儿当中，终将有一个，在许久之后的将来，母仪天下。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既不觉得想要加入任何一个谈话圈子，也不想和任何一人通名。出神之下不知不觉地越走越偏，等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一道曲曲折折的藤萝长廊里，面前月影随着水波轻轻荡漾，远处，琴声、笛声、琵琶声和少女们的娇嗔笑谈不断传来，有些小小的意气之争，却连这些争执，都显得那么轻快而剔透。

　　“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

　　远远地，有人和着琴声击节而歌。歌声柔婉妩媚，然而，响在这中秋节的御花园里，出自十四五岁的少女口中，却怎么听，怎么觉得有那么一点儿违和。

　　“扑哧。”霓凰忍俊不禁，低笑出声。几乎是同时，长廊的另一头，也响起了一声低低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