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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时隔重遇 萧衍向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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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向沈长清示意,一行人步行进城,一路向城南走去。一路上见到差役领着青壮百姓在路边挖渠,各处积水由沟渠汇聚至几条大渠,流出城外。
行至中街,远远便闻到浓烈的熬煮药草的味道,官衙署前的空地安置了二百余口大锅,此刻伴着锅底的浓烟,锅顶的水汽,从远望去,蔚为壮观。旁边有无数穿着黑紫罩衣,口鼻围着粗麻布的百姓提着瓦罐排队等候旁边,有了大夫倒出汤药,挤出药渣,分好了便各自拎着回城南。
看到城中官兵,百姓虽然遭此大祸,到此时却也仍然有条不紊,萧衍放下心来。
“荆子恒现在怎样,得知他感染时疫,皇兄急得不行。十数日下来,每日本王都心惊胆战,只怕到了韶州,听到他不好的消息。”荆子恒是端德帝昔年伴读,一起经历过昔年皇位更迭大风大雨,此次本来是奉旨抚灾,没想到却遇到时疫爆发,所以端德帝听到荆子恒感染时疫,才会心急如焚。
“回王爷,荆大人前几日情况颇为凶险,好在辩空师傅及时赶到,亲自为荆大人寻脉问诊。后来换了一次药方,到了昨日,已经是无碍,可以起身了。荆大人现在也安置在城南,嘱咐王爷到后万万不可到城南疫区!”沈长清看到萧衍还要继续往城南,连忙拦住了他。
“沈长清,本王问你。”
听到萧衍冷冷的声音,沈长清顿时一愣。
“是。”
“你可拦过远赴而来,每日为病患问诊的大夫?”
“未曾。”
“可拦过兢兢业业,每日进疫区统计的差役?”
“额,未曾。”
“可拦过为病患送药,送饭的康健百姓?”
“……未曾。”
被萧衍如此诘问,沈长清已经是羞愧的低下头去,沈长歌站在萧衍身后抓耳挠腮,也是不敢替兄长求情,只得在一旁看着,急得不行。
萧衍冷冷看着沈长清,口气已不复之前的平和。
“现在,还不给本王闪开!”
萧衍这几年带兵打仗,杀敌无数,自是有一股凛然杀伐的气势,不理会已经退至一旁的沈长清,迈开长腿就跨进了官兵看守封闭的城南区。
其实萧衍自己也知道此行自己责任重大,自是不会在病患安置所盘桓太久,只是首先一定要亲眼确定了荆子恒的安危,给端德帝送信报了平安才行。而且那人定然是在这里,无论如何只有进来了才能再作计较。
城南原本是条商街,两旁的屋所在建造之时都是报备了州所,按照规划建造的,现在每户门前都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此处住着几位病患,何人负责,是否用药。板子下面有一个放置更换衣服被褥的竹筐,有与之前领药百姓穿相同黑紫罩衣的妇人用布袋收走竹筐内的衣物,又从另外的布袋中取出干净的放在旁边长条桌上。在桌上另外按照安置病患数目放了几个空碗。陆续看到之前领药的百姓拎着瓦罐,只要看到木板上服药一项未用木炭勾画的,就将汤药倒进桌上的空碗中。倒完了再核实与木板上写的人数是否一致,确定了就用木炭在后面画勾。此时正是快要日落,除了送药的百姓,还有送饭食的百姓,也是按照板子上人数派饭,派完就画勾。虽然人员、物事繁杂众多,各人步履匆匆,却各行其道,偶尔有低声交谈的,也丝毫不显得慌乱。
“现在给病患派饭、派药的多数都是之前的灾民。这个病患分开安置的办法也是辩空师傅想出来的,自从这样安置后,再没出现过之前大批感染时疫的情况。王爷要看就在街上看看便可,如果想要进屋所看看病患的情况却是不行。”看到萧衍又要瞪眼,沈长清连忙解释,“这是辩空师傅吩咐的,现在除了每日进去问诊的大夫,谁也不能进去,如果进去就有将疫病带出去的危险。”
萧衍听到原因,只得作罢,现在是先要确定荆子恒的情况。便问道:“荆大人目前安置在哪里?”
“王爷请随我来。前几日荆大人刚刚染上时疫,为了不影响上行下令,安置在距此不远的商会会所,前面拐弯便是。”
萧衍一行人跟着拐过街角,顺着沈长清所指看到一条上行的岔路,几十步的距离是一所院落,因地势较高,门口有十数级台阶旋转修到路旁。
此刻正有两位僧人缓步从台阶上行下,均是身穿葛衣,脚踩布履,前面一人手上还拿着一串佛珠。后面的是个十二、三的沙弥,此刻正与前面僧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夕阳最后一抹残光照拂在他的身上,给他浓密纤长的睫毛镀了一层金光。粗布葛衣,却遮不住他一身的风华。十年过去,岁月给他留下的仿佛只有一股由内而外散发的禅韵,除了剃去了一头青丝,他还是当年那副模样。
阶上阶下的人都不由愣住,阶上的小沙弥摸头疑惑的看到怔愣的辩空禅师不知所以。阶下的人看到阶上的僧人,除了已经熟识的沈长清,都不由呆住,只因他绝世的容貌。
只有萧衍与辩空二人隔着数十步的距离相望,一人隐忍,一人平静。这一眼,仿佛看穿了十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