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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云深处有人家 ...

  •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冬日的天亮得很晚,已近辰时,天地间却还只是蒙蒙地透着点微光,稀薄的晨雾将小院笼着,在草叶上凝起晶莹的水珠,空气显得尤为沁凉。
      素玉站在院子中央,巡视一圈,只见大家都还沉在梦中,林间万籁俱寂,只几只早起的雀鸟偶尔会传出几声欢歌,声音清脆,悦耳动听。
      素玉百无聊赖,随手捡了根枯树枝,在院中画起圈圈来,正怡然自得间,忽听见紧闭的屋门处传来细微的响动,她循声望去,还未见到其人,熟悉的声音已经先响了起来:“你还知道回来。”带着点责备的意味,更多的却是关心。
      素玉闻言一下子愣在当场,心中涌起麻麻的温热感,灵台一片清明,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是了,樊晔已经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了。
      只见门扉半开,绿色珠帘被一只细白修长的手撩到了一边,露出后面的俊秀身影来,穿着纯白色的里衫,外头只随意搭了件松青色的披风,墨色丝发未束,晨风一带便轻盈地舞了起来,将温和的眉目遮住了大半。
      待看清院中青衣女子的模样,樊晔一张表情生动的脸瞬间恢复了淡漠,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颇为尴尬地开口:“天冷风寒,日头又尚早,不知姑娘为何会独身一人,出现在我的院中?”
      素玉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张清丽的脸庞随着这笑愈发显得灵动起来,她故意压着声音道:“因为,这是我家啊。”
      樊晔闻言眉目松动,声音里含了丝了然的笑意,道:“果然是你。对,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你家。”
      素玉见已被认出,便丢下手中的小树枝,大笑着朝樊晔扑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撞入他怀中,撒娇道:“我好想你啊,樊晔。”
      樊晔眼中含了笑意,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如今已是女儿身了,怎么还是一点都不矜持。”
      素玉不以为然,哼哼道:“圣贤们不是说过吗,太矜持的姑娘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樊晔不置可否地挑眉道:“哦~是哪位圣贤说的,我怎么从未听过。”
      素玉闻言从他怀中退了出来,自顾自往屋内走了进去,昂首道:“当然是我这个圣贤说的了。”
      樊晔轻笑,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门扉合上,门前珠帘影影绰绰,显得分外朦胧美好。
      迟起的桃妖将将看见这一幕,一下子睡意全无,枝条未摆,一双圆目中隐隐透出了莫测的光芒,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间内,只见素玉兀自走到了陶缸旁,拿手拨了拨里面的水,道:“如今我已经不能再睡在这缸中了,你看,我们将这个陶缸撤了,再把那架书往旁边挪挪,这空出来的地方够不够置一张榻?”
      樊晔问:“你这是要睡在书房中?”
      素玉点点头:“恩,我不讲究这个,睡哪里都可以。”
      樊晔笑道:“虽说如此,但睡书房也确实不合适,莫如,我将那架葡萄往旁边挪挪,在那另给你搭一间屋子出来,你看可否?”
      素玉自然没有异议。
      说罢,樊晔撩了衣袖往卧房走去,对素玉道:“你且歇歇,我先去洗漱一番。”
      不多时,樊晔已衣冠齐整、面容焕发地重新走了出来,他此际换上了一件浅紫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块碧色的玉佩,墨色长发用紫玉冠高高地束了起来,露出一节皓白修长的脖颈,显得十分精神。
      素玉正半趴在桌前摆弄一个棋盘,见他进来还好学地问了几个问题。
      樊晔在她对面落了座,一边应付她的刁钻问题,一边陪她下起棋来。
      屋外,寒风簌簌,卷着层云,将太阳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愈发显得天气恶劣。
      素玉输了几盘,士气大落,耍赖地将棋子一丢,跑到窗边去了。
      樊晔仔仔细细地将凌乱的棋子收了,方走到素玉身边,转了话题对她道:“今儿天气不好,你也刚回来,就先好好歇一歇,我们明日再动身前往京城。”
      素玉闻言果然喜笑颜开,夸起樊晔来:“前几天我不告而别,只给你留了一封书信,叫你务必等我几日,没想到你果真没有抛下我自己离开,真是个大好人。”
      樊晔道:“早一点晚一点,对我而言并无太大区别,倒是你心心念念地要去京城,我若是先走了,你回来后还不得哭鼻子。”
      素玉不服气:“我才不会呢。”
      一阵寒风卷过,樊晔伸手将撑着窗子的木棍放下 ,正欲关上窗子,素玉却突然兴奋地指着窗外叫了起来:“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呢,我修成人形后下的初雪呢,樊晔,你看到了没有?”她的眼睛亮亮的,好像看见了多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樊晔笑看着她,重新将窗子支起来,转身取了件纯白的披风,将她结结实实地裹了起来。
      不等他裹好,素玉已经拉了他的手,打开屋门便往外跑了出去,寒风迎面扑来,樊晔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她自己却不在意,仰着冻得通红的鼻头开心地道:“你知道吗,我还未修成人形的时候,极其畏冷,到了冬天就枯谢了,只能蜷缩在淤泥堆里,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雪呢。”漫天细小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飞着,就像一场春时的梨花雨。
      樊晔看着她,突然郑重道:“以后,每年的冬天,我都陪你好好地看一场雪。”
      素玉闻言转头看他,只见细雪中,他一张脸显得格外清俊,此时的表情也便更显认真,她痴痴地笑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地喊道:“好,以后每年冬天,我们都一起看雪。”
      在外面跑了半日,到了午时,樊晔硬是把素玉拖回了屋里,点了个红泥小火炉,又温了一壶酒,扯了两件披风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喝了点酒,素玉一双眼睛亮得逼人,她直直地盯着樊晔,竟忽然唱起歌来。
      是樊晔没听过的调子,十分宛转悠扬,唱的是《诗经》里《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素玉反反复复地唱,唱一遍换一个调子,把樊晔逗得哈哈大笑。唱到最后,竟迷迷糊糊地趴在红泥小火炉旁睡了过去,火光映得她的脸红彤彤的,看起来十分可爱迷人。
      樊晔坐在她旁边,跟着她的调子,自己唱了一遍《关雎》,唱完后,又饮了两杯酒,方照顾着素玉去睡觉。
      屋内暖意浓浓,屋外寒风萧瑟,细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此时,大地一片白茫茫真干净,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清华的光辉。
      在这光辉中,桃妖紧紧地闭着眼睛,好似已经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屋内再无声音传出,她才睁开了眼睛,寒风中,竟有一滴泪从她眼中滑落,粉色的泪珠,闪着光泽滚进雪地里,转瞬间便没了踪迹。

      车马颠簸。
      素玉缩在马车里昏昏欲睡,樊晔替她整了整身上的披风后,亦靠着马车车壁闭目养神起来。
      白云山离京城路途遥远,坐马车的话也约要走上四五天,樊晔陪着素玉一路上游山玩水,倒也不觉得辛苦乏闷。
      腊月初八时,他们路过一处叫“庆铃”的村庄,村民十分热情,送了他们两大碗美味的腊八粥,还笑吟吟地邀请他们一起参加村里的祭祀会。
      樊晔本不欲参加这些,可看素玉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愿意扫她的兴,便被拖着一起去了。
      一路上,樊晔告诉素玉,腊八节的起源,相传是因为秦始皇修建长城时,天下壮丁奉命而来,长年不能回家,吃粮全kao家里人送。有些壮丁,家隔千山万水,粮食送不到,致使饿死于长城。有一年腊月初八,无粮吃的壮丁们合伙积了几把五谷杂粮,放在锅里熬成稀粥,每人喝了一碗,不过最后还是饿死在长城下。为了这些悼念饿死在长城的人们,大家便形成了每年腊月初八吃“腊八粥”的习俗,以资纪念。(1)
      素玉听完了不胜唏嘘。此时,他们已经跟着大家来到了村内的一处开阔空地处,这是祭祀的主会场,只见空地中央站着几个头戴翎羽的人,正围着圈在跳请神舞,人人面色肃穆,口中念念有词,无端地令人感觉到几分压抑。
      舞蹈结束后,村长组织着大家对那尊高立的泥像进行叩拜,仪式正在进行中,平地里却突然起了一阵阴风,天上卷了几朵乌云过来。
      素玉心知不妙,正欲召集大家撤退,却见村民们人人面色自若,竟像是见惯了这等现象。
      正惊疑间,空中却突然传出不阴不阳的声音:“小玉儿,我们又见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白云深处有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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