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深处有人家》吾锦

8、几日不见思如狂

　　芙蓉莲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却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只能小心地斟酌道：“我手里的这颗眼珠子是西零城有名的上官美人的，二八年华的少女，有着人世间最干净无尘的眼眸，就这眼珠的大小和成色，就算是镶在您的手串上，必定也是锦上添花的。”
　　白头大王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用美人的眼珠子做手串，这法子倒是新鲜有趣，不错，本王很满意。”顿了顿，愉悦地问道：“既然你想出了这么个有趣的好法子来，本王自然要允你一个愿望了，说说看罢，你想要什么？”
　　芙蓉莲诧异，这样就蒙混过关了？也太容易了吧？不过听他的意思，却怎么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芙蓉莲赶紧瞧向他的手腕处，只看见一节皓白纤细，却哪里有什么手串。
　　她突然明白过来心头的那丝不对劲是怎么回事，敢情桃知给的那个信息半真半假，这大王根本没有用美人的眼珠子做手串的癖好，如今倒是自己给他出了这么个无良的主意。
　　芙蓉莲欲哭无泪，真是被那几只破鸟精给坑死了。
　　见她迟迟不答，白头大王竟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秋樱诧异，遂出声劝道：“大王，此事万万不可，杀人挖眼非是小事，必然会引来九重天那些人的纠缠，您一定要三思啊。”
　　白头大王冷哼：“本王以前不过是懒得陪他们戏耍罢了，难道你还当我是怕了他们不成？”
　　秋樱无话。
　　白头大王却发了怒，冷目横着芙蓉莲，阴测测道：“快说，你究竟有何愿望，难道是希望本王杀了你？”
　　芙蓉莲闻言一惊，立马识趣地道出自己的目的：“我希望大王能渡我几十年的修为，助我早日修成人形。”
　　白头大王听罢突然一阵大笑，道：“你这小妖精倒是有趣，先是怂恿本王作恶，如今又要求本王为了你逆天改命。”
　　芙蓉莲底气不足地回道：“你要是觉得这件事实在为难的话，那十......十几年也行。”
　　见那白头大王只是笑，并不说话，芙蓉莲咬咬牙：“好吧，几年也勉强可以接受。不......不是吧，你不会那么抠门，只渡给我几个月的修行吧？”说完觉得极有可能，又干笑道：“呵呵，你不会吧？”
　　白头大王从床上坐起来，黑色暗纹的衣袖一拂，房间里立时刮起一阵风，将芙蓉莲卷了起来，直直往他那边飞了过去。
　　芙蓉莲心道，这回他要是把里衣脱了，可不关自己的事了。
　　然而，她却并没能如愿以偿地再次撞上他，倒是在半途中被他的手一捞，惨兮兮地拎在半空中悬了起来，极其屈辱的姿势，她试图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却发现挣扎除了将自己的叶瓣扯的生疼以外，根本没有其他用处，只好无奈放弃。
　　芙蓉莲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低头就低头，没什么了不起的。
　　白头大王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为难？笑话，几十年的修为，我给你就给你了，还需要为难？”
　　芙蓉莲闻言开心得眉开眼笑的，心中却不免腹诽：他是不是傻，难道要框我？
　　果然，那白头大王眉梢一挑，转折道：“但是，也不能白给你，你那法子虽好，却值不上这个条件。我和你谈一笔买卖，我立时便能助你修成人形，但是你修成人形后，必须每个月都给我送一个这样的好点子来，若哪个月落下了，我就只好寻到你，再吞了你的元丹，连本带利地讨回我的东西了，怎么样，成交吗？”
　　芙蓉莲心中不免怯懦，这白头大王果然是个不做亏本买卖的人，在心中权衡比较了一番，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几个点子换几十年的修为，值得。而且自己还无意中误给了他一个坏点子，硬来肯定是阻止不了他了，只能智取，如今先应下这件事，看看下月能否想个更好的法子出来，将这事给掰正回来。
　　自己造的孽，果然还是必须自己去承担，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芙蓉莲跟着白头大王来到了另外一间房内，这是个意趣盎然的房间，处处皆是自然景致，在屋子的北面还有一池清泉，正隐隐往外冒着热气，此时她就泡在这池泉水里。
　　听从白头大王的吩咐，她闭着眼在水里吐息，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体内注入了一股蓬勃的热力，将她身上的每片叶瓣都熨烫的舒展开来，她一阵眩晕，迷迷糊糊间竟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悠悠转醒，醒来后，芙蓉莲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从水中出来了，此时正睡在一张榻上。这张榻呈半月形，未铺被褥，上面长满了青绿色的苔藓，人睡在上面感觉十分冰凉柔软，在床尾处还长着一株墨绿色的藤蔓，藤条攀在虚空中，形成了一面别致的床帘。
　　床边不知谁用气泽做了面镜子，悠悠地飘浮在地面上，此时镜子里堪堪映出一个女子标志的身影。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着松花色的束腰长裙，外罩一层薄薄的白纱，一头如墨的长发梳成了一个轻巧的灵蛇髻，髻上斜斜地簪了支翠绿色的雕花簪，未施粉黛，看起来别样的灵秀清丽。
　　只见那女子慌慌张张地跳下床去，扑到镜子前，一张俏脸上似悲似喜，正是修成人形的芙蓉莲。
　　白头大王坐在旁边的一块石椅上，看到芙蓉莲这个模样，出声嘲讽道：“这张脸只是清丽，还不算绝色，至于这么失仪吗？”
　　芙蓉莲闻言才发现他还在房内，连忙换上一张笑脸，道：“大王，小人名叫花素玉，从今天起，就是您的走狗了，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人，小人必当在所不辞。”她不会拍马屁，可如今自己的小命攥在他手里，少不得要表表衷心，只好将那竹精的话改了改拿来用用。
　　这样一张清丽的小脸，和刚刚的那番话怎么看怎么不搭调，白头大王莫名觉得有些烦躁，摆摆手道：“你以后就跟在本王身边吧。”
　　素玉涉世未深，没见过什么世面，难免要单纯一些，但却并不傻，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更遑论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还是个“虎君”，其中厉害自然不言而喻，况且自己今日确实也见识过他的阴晴不定了。
　　心念一转，她立马言辞恳切地道：“能常伴大王身侧，是小人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小人心中自然一百个愿意，只是......”她巧妙地顿了一顿，果然看到白头大王疑惑地看着她，她才接着道：“只是要寻得那些有趣的法子，却只能在外面寻寻觅觅才行。小人不怕辛苦，只求大王能够笑口常开。”
　　白头大王闻言伸手揉了揉眉头，薄唇掀了掀，吐出一句：“有多远滚多远。”
　　素玉领了命，片刻都没有耽搁，一溜烟的滚远了。

　　走在深秋的密林里，素玉觉得一切恍然若梦，本想来碰碰运气，却没想到真能得偿所愿，她不过是世间一只再平凡不过的小妖精，单纯，会耍小聪明，但偶尔也会犯傻气，一心向往人世间的精彩，想要到那烟柳繁华地去游历闯荡一番，却也贪生怕死的很，没什么坏心眼，渴望人世间的温情。
　　秋ri的天空高远辽阔，秋cao枯黄、树叶飘荡，明明是万物凋零的深秋，素玉却觉得到处都充满了新生的气息。
　　她欢快地踢着路边的落叶，往她心心念念的林中小屋走去。
　　公子，几日不见兮，我已思之如狂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