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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秋樱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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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际,芙蓉莲已经出了幻景,堪堪落在一个三寸多高的枯井里,她奋力地往外爬了几回,却发现根本徒劳无功,遂悠悠地叹了口气,奄奄地往井底上一坐,摆出忧伤的姿势,抬头望起天来。
只见井口处横着些旁逸斜出的枝丫,枝上密密地开着不知名的洁白小花,枝丫后头是湛蓝的穹顶,此刻被井口切成一块不大的圆,看起来倒像是一块镌着花枝、成色上好的蓝色玉石。
景色很美,可芙蓉莲却无心欣赏,她奄奄地收回目光,顺势往长满翠绿色青苔的井壁上一kao,准备先歇个午觉再从长计议。说时迟那时快,还未等她将身子kao稳,天地便忽然旋转了起来,半边井壁松动,竟把她结结实实地往外摔了出去,“噗通”一声落入水中,鼻尖充盈起难闻的血腥味。
看样子,自己这霉运竟颇有些绵绵无绝期的意思啊,芙蓉莲悲愤地爬了起来,发狠地扑回到井壁处,却发现此时井壁已经重新合上了,任她怎么掰都掰不开。
芙蓉莲只得无奈放弃,转而观察起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她发现这儿竟是一个幽暗的谷底,她的根须此时正泡在血红色的脏水里,颇不舒服,在血色脏水漫过的这片谷地上,挨挨挤挤地生长着一大片茂盛的菸斗梦兰,晶莹洁白的花朵微微往下垂着,在幽暗中发出诱人的白光,微风一吹,白光闪动,空气中瞬间充满了腐朽的味道。
芙蓉莲皱眉,这梦兰是死亡之花,平时kao着腐烂的植物生存,它们的美丽下面就是死亡,是用一条条死去的生命滋养起来的新生。这种花平时并不常见,没想到在这一片小小的地方竟有这么多。
继续抬眼向前望去,芙蓉莲在梦兰花丛的尽头发现了一条蜿蜒的石板路,路弯弯曲曲地向上延伸,两旁长满奇形怪状的低矮灌木,远远望去,像极了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石板路的尽头通往一个闪着幽光的山洞,洞口处立着一块人形的大石头,上面镌刻着“悬英洞”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看起来十足的气派,石头最顶上藤蔓纠结,奇花盘绕,无端地透出一丝诡异的气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呐。”芙蓉莲开心地感慨道:“没想到这悬英洞竟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看来一切冥冥之中是有天意指引的罢,否则就算我真的把铁鞋踏破了,也未必能找得到这。”
她敛起心神,小心翼翼地淌过满地的血色脏水,避开那些莹白的梦兰,终于来到了洞口处。她先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了两步,发现里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赶紧原路退了出来。
芙蓉莲在心中腹诽:“这白头大王难道是个瞎子不成?住在这么阴暗的地方,洞外还连个把守的人都没有,他不会是个骗人的假半仙吧?”
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决定进洞一探究竟,她摸着墙壁一步一挪,一挪一步地前行,谨慎得不得了,饶是如此,却仍是被路上凸出的石块绊了好几下,最后一下绊得猛了,她脚下一空,竟没踩到实地上,不知往什么地方直直地摔了下去。
芙蓉莲失声尖叫,也不知落了多久,柔软的身子才撞上了一条斜出的藤蔓,痛得她叶瓣都皱了起来,随后终于“噗通”一声,她摔在了一处柔软的地方,停了下来。
晃了晃发晕的脑袋,芙蓉莲昏沉沉地趴着醒神,可还未等她回过神来,根须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捏住了,随后她整个人被倒提了起来。
芙蓉莲吓得一下子睁开双眼,在颠倒的世界中,她勉强看清了那个捏住自己的人,却是位穿的花里胡哨的男子,此时,他身上穿着的那件孔雀毛裘衣上,靠近胸口处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醒目得扎人眼睛。
芙蓉莲“嘿嘿”干笑两声,识趣道:“这位公子,实在是对不住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原谅我这一回,我等下帮你洗干净?”
男子闻言甩手将她扔了出去,她滚了一圈,落在了地面上,兀自撑着叶瓣爬了起来,这才看清楚此时自己正身处在一个精致的房间里,房间的正中央放了张豪华大床,床上铺着金丝绸缎被,搁着雕花玉瓷枕,枕上斜倚着一个年轻男子,一头如雪的白发,用黑色的鹰羽松松地束在脑后,细长眉,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嫣红魅惑的薄唇,白皙似鬼的皮肤,尤其特别的是他那两只手上的指甲,不似常人圆润,而是尖锐微曲,还隐隐泛着诡异的红色,此际正捏了把五彩雀鸟的羽毛做成的扇子轻轻摇着,眉梢微挑,一副慵懒的模样。
此人正是刚刚捏住她的那个男子,只见他微微撑起身子,自己将那件外披的孔雀毛裘衣脱了,随手扔到了地上,淡淡吩咐道:“拿去烧了。”
旁边立即有人应声执行。
芙蓉莲咋舌。
愣愣抬头瞧去,只见大床的四个角上都垂着一根无风自舞的黑色丝缦,丝缦的顶端直直向上延伸,不知通往何处,系在何端。
床后面站着两个容颜绝色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身上皆穿着黛粉色的薄纱裙,头上梳着灵巧的百合髻,髻上簪着一支淡紫色的玉钗,略施粉黛,唇齿含笑。
床前空地上,也就是芙蓉莲的身侧,跪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看起来着实幼齿,可一双手却十分宽大,骨节分明,芙蓉莲心中了然,怕是个刚修成人形不久的小竹精。
竹精身后站着一排姿色稍逊的少女,人人身着鹅黄色纱裙,梳着俏皮的双丫髻,手中举着精巧的宫灯,低眉顺目,看起来分外乖巧可人。
芙蓉莲摸不准眼前的情况,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以静制动。
只见那竹精跪在地上猛磕头,谄媚地道:“大王,刚刚说的那游戏确实无聊,不过我还知道很多其他的乐子,您收我当走狗,肯定不会无聊。我知道他们凡人还有个叫什么‘流水活觞’的......”
芙蓉莲心中一动,原来床上那男子就是“白头大王”,看起来一副很不好忽悠的样子,那竹精都自称走狗了,他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果然,只听那白头大王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说,‘曲水流觞’?我玩腻了的那个?”声音冷冷的,听起来透着股阴森森的味道,让人背脊发凉。
竹精闻言卡了一卡,恨不得抡起手抽自己一巴掌,做了那么多的功课,没想到根本都是无用功,此时也只好连连点头,答道:“正是正是。”说完还不忘拍拍虎屁:“大王您真是见多识广,博学多才啊。”
白头大王闻言不阴不阳地喊了一声:“落竹。”
站在他身后左侧的粉衣女子闻言出声应道:“在。”
白头大王挥挥手道:“他也算是你的本家了,就交给你处置吧。”
那落竹应了声“是”,便吩咐人架了那竹精往门外去了。
那竹精犹自不甘心地大喊:“大王,小的愿意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啊,只求您能收下我,帮我度过此次天劫啊,大王......”
白头大王冷哼了声,淡淡道:“本王从不滥杀无辜,时间久了,大家竟错以为本王是个济世救人的大善人,对本王的误会实在是太深了。”
右侧的粉衣女子闻言道:“大王,何必理会那些蠢人。”
白头大王叹道:“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没意思了,原本觉得修仙无趣,故本王迟迟不肯修仙,如今竟觉得,连做个称霸一方的妖精都没意思了,这可如何是好?”
粉衣女子垂首道:“秋樱会永远跟着大王。”
白头大王闻言更觉扫兴,轻笑道:“如今连你也成了个没意思的,死气沉沉。”
那秋樱闻言脸色一白,正欲说些什么,白头大王却没看她,转头直直看着芙蓉莲,问道:“说罢,你给本王带来的是什么好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