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深处有人家》吾锦

6、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一个机灵

　　芙蓉莲很苦恼。
　　她想：最近这些时日，公子不复初见时的温和超然，变得活泼了许多，动不动就爱拿她逗乐打趣，这要是在平时倒也罢了，可现下她一心想跟着他去京城游历玩赏一番，照这个势头看，恐怕此事难成，即便公子发了善心真将她带了去，自己这一路上也免不了要吃亏，必然不能玩得尽兴，必须得想个应对的法子才是。其实在这件事情上，她完全是想多了......
　　这一日，芙蓉莲心中揣了事情，嘤嘤难眠，子夜时分离了陶缸，闲庭散步到院中，欲借着清华的月光舒展舒展心怀。
　　行至院中，才发现桃妖竟也未眠，此时正仰头对着一弯新月发呆，芙蓉莲喊了两声她才回过神，疑问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作甚？”
　　芙蓉莲遂与她攀谈了起来，不想两人聊的十分投机，不察间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恍然竟是一夜过去，天就要亮了。
　　芙蓉莲展了展叶瓣，伸了个懒腰，对桃妖道：“桃姐姐，你说的那法子，果真可行吗？”
　　桃妖摆着枝干道：“我也是无意间听到的，不过看那几只鸟精言之凿凿，虽消息未经证实，想来也有几分可信罢。”
　　芙蓉莲回道：“姐姐说的是，我且去探上一探，若这件事情是真的，我倒有了几分希望，若实在不幸是个假的，我就当只是去林子里游玩了一番，也不吃亏。”
　　桃妖笑道：“正是这个道理。”
　　芙蓉莲道谢：“多谢桃妖姐姐，我离水一夜，且先回去将养将养精神，今日夜里再动身吧。”
　　桃妖道：“你修行的时日不知要比我早上多久，这声姐姐叫得却是不合适，不如以后你我就以姓名相称，你唤我桃知，我唤你素玉罢，可好？”
　　能多个这样自省又有见识的朋友，芙蓉莲自然喜不自胜，连连点头称好。
　　这日夜间，等公子在榻上睡熟后，芙蓉莲才悄悄地溜出屋子，桃妖摆着枝条将她举到了矮墙外，嘱咐了几声小心后，便笑着目送她往林子深处去了。
　　直到芙蓉莲消失在视线尽头，桃妖才收住脸上的笑意，一并止住了摆动的枝条，兀自闭目养神去了。
　　天上一轮缺月，月光透过林中稀稀疏疏的枝丫和树叶，零星地洒到地面上，斑斑驳驳，隐约照亮前路。
　　密林难行，芙蓉莲借着这微光摸索前进，一路上根须被藤蔓草叶挂住过好几次，叶子也被碎石子划出了一道浅口子。
　　昨夜桃妖告诉她，在这密林的最深处有个悬英洞，洞中住着位白头大王，这大王是只法力无边、道行极深的虎精，平常喜爱收藏美人的眼珠子，做成手串带在腕上。若是有人能带着成色上好的眼珠子去孝敬他，便能从他那换一个愿望。
　　她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美人的眼珠子，只是从公子那寻了颗色泽漂亮的黑曜石，打算蒙一蒙那什么白头大王，届时再随机应变。
　　一夜穿行，也不知走了多远，等太阳出来的时候，芙蓉莲已经累的趴在地上不想动弹了，随意寻了一处水洼，一头栽进去便打起了瞌睡。
　　休息片刻，方才重新上路。
　　半晌，她走到了一处水泽地，隐约听到前方传来异常响动，正欲绕路而行，一条黑影却忽然向她砸了过来。
　　她被砸的眼冒金星，勉强看清砸倒自己的是条身上布满黑色斑点的水蚺，这条水蚺体型十分庞大，约有七八尺长短，碗口粗细，压住她的那节身体十分湿滑冰凉，她心中一阵恶心，立刻躺在地上装死。
　　水蚺是食肉动物，只要不被它们发现自己是活物，便不会伤害她。
　　装了一会儿，芙蓉莲忍不住偷偷睁开眼查看情况，她发现大树后面爬出了另一条水蚺，体型竟比刚才那条还要大上一些，浑身上下泛着橄榄绿。
　　原来是两条大蛇打架。芙蓉莲腹诽。
　　水蚺相争场面血腥，十分凶残，不一会儿，其中一条蛇已经蛇血四溢，皮开肉绽，另一条身上也挂了彩。
　　等它们终于缠斗结束，天色已经临近傍晚，那条小的凄惨落败，此时疯狂地扭动着蛇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因离得太近，那条水蚺一个扫尾，芙蓉莲竟被直直抽飞了，她失声尖叫，“咚”的一声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脑袋一阵发晕，速度缓缓慢了下来，终于“噗通”一声落了地。
　　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正落在一个硕大的冰湖边，她心中颇感诧异，现在不过是深秋时节，可这湖面上却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层，两岸的树木也都银装素裹，风一吹雪花簌簌而落。
　　糟了！芙蓉莲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看眼下这个情形，怕是自己无意中撞进了哪位高人织的幻景里面。
　　她立马转身往回走，可此时哪里还找得到原路，兜兜转转，都只不过是在幻景里转圈罢了。
　　她心中明了，这幻景周围一定布下了结界，刚刚这幻景可能还未编织完成，自己才能借力撞了进来，现下已经编织完成，凭自己的修为是万万出不去的，遂在原地坐下，静候时机，不再浪费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冰湖终于不见了，她眼前换成了一个芳草萋萋的水塘，水面上架了一座木桥，弯弯曲曲地通向水塘中央，那儿建了个精致的水阁，水阁四周垂着艳粉色的纱幔，此时正临风而舞，纱幔后隐隐约约现出一个青衣身影来，可因隔得太远，辨不清男女。
　　芙蓉莲一喜，正欲上前一探究竟，无意间却瞥见水中开得正盛的的荷花有些不对劲，定睛一看，三魂顿时吓丢了五魄，那水中开着的哪里是什么荷花，片片荷叶不过是一堆堆聚在一起的绿蜘蛛，根根荷茎是一尾尾通体泛着莹绿的竹叶青，而那上面的荷花则是几只没有指甲的女子的手，细白娇嫩地撑在一处，正乱舞乱动。
　　此情此景，令人作呕。
　　芙蓉莲立时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那木桥却突然舞动起来，掀着那水阁往她这边砸过来，她连连后退，背部却突然顶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看来是到了结界边缘，一时间退无可退，她紧闭双目在心中哀叹：吾命休矣！
　　就在这时，空中却突然绽开一朵红光，将天幕扯开了一道大口子，鹅毛大雪从那口子里倒了出来。
　　芙蓉莲倏忽睁开眼睛，只见那木桥、水阁......一切的东西都在崩塌，连自己的叶瓣似乎也在分崩离析，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欲哭无泪，在心中哀嚎：“这一趟来得也太不值了。”
　　意识混混沌沌，芙蓉莲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哼唧唧，一只麻雀循声而来，欢欢喜喜地在她的叶子上拉了一泡新鲜的鸟屎。
　　她一个机灵醒了过来，看见身上的鸟粪再次欲哭无泪，悲愤地仰天大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