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深处有人家》吾锦

5、只羡鸳鸯不羡仙 公子唇边攒

　　白衣仙者一双眼无波无澜，他神色平静地看着芙蓉莲，直直问道：“你动了凡心，可知其错？”
　　芙蓉莲抖了一抖，嘴硬道：“上仙，我一心只想着修仙，并无其他妄念。”
　　白衣仙者不以为然，只道：“你若现在收心还来得及，如若执迷不悟，只会自毁仙途。”
　　芙蓉莲沉默不语。
　　白衣仙者叹道：“我乃九重天上掌管天下花事的司卉上仙，只因你们芙蓉莲一族向来凋零，如今好不容易才出了个有仙缘的，才动了私心，欲助上一助，奈何你却误入歧途。”
　　芙蓉莲惭愧道：“请上仙恕罪。”
　　司卉上仙拂袖劝道：“人妖殊途，前路难断，你们必不可能有善果，如今我欲渡你，今日起便带着你去九重天上修行，你可愿意？”
　　芙蓉莲震惊，这是天下多少妖精求而不得的事情，何等的尊荣，她亦心动不已，转念却想到孤灯下孑然一身的公子，心志立马又动摇起来，思索良久，方颤颤问道：“我若是修了仙，还能有七情六欲吗？”
　　司卉上仙淡淡回道：“仙根清净，是容不得这些东西的，你若心有杂念，即使最后有幸修成了小仙，也不会有什么大成就。”
　　“我......”芙蓉莲犹豫了。
　　半晌，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舒展开叶瓣，坚定道：“上仙，我不愿意舍弃自己的感情，这山这水，还有这尘世间的温情和妙人，我都喜欢得不得了，要是没有了感情，我就没了心，若是如此，那我修了仙还有什么用呢？”
　　司卉上仙闻言摇头叹道：“也罢，个人有个人的造化，强求不得，你只记得，无论修仙与否，都不能为祸人间，即使是做只妖，也要做一只好妖。”
　　芙蓉莲伏在地上，回道：“谨遵上仙教诲，我必会心存善念，做只好妖。”
　　司卉上仙袍袖一挥，便消失在芙蓉莲眼前，漫天金光散去，屋内瞬间恢复了原样，一派黯然。

　　公子必然还得睡上一阵，可窗外豆大的雨点已经落了下来，敲打在那片花丛上，将它们打得瑟瑟发抖，若是无人照管，明日必定是一地落花残叶，公子要是看到了，不知该有多伤心。
　　芙蓉莲心念一转，便有了主意，微微使力跃到了地上，摆动着根须去拿油纸伞。然而她个子太小，十个她加起来也未必有一个伞面大，折腾了半天愣是扛不动那大伞，只得无奈放弃。
　　正着急间，忽然想起院中的那只桃妖，遂出得门去，将将看见那桃妖在风雨中摇摆着身子，枝条仿似柔软无骨，一举一动间极尽风情。
　　“桃姐姐。”芙蓉莲喊道：“可否帮忙将你脚边的小棚子拿到那边的菊花丛上去，替它们遮一遮风雨？”雨点打在她的叶瓣上，生生的疼，养尊处优了一段日子，现在竟连风雨都有些受不住了，她在心中摇头苦笑。
　　桃妖瞥了她一眼，微微媚笑道：“你还真是傻，菊花连霜雪都经得起，还会怕这小小的风雨吗？”
　　芙蓉莲微愣，又问道：“那那些百合呢？”
　　桃妖哼了一哼，慢悠悠道：“它们的花期早已过了，如今不过是强撑着几瓣枯花，不肯凋零罢了，即使没有这场雨，左右也熬不过这几天了。”
　　芙蓉莲仍不肯放弃，又软言劝道：“好姐姐，你就帮一帮它们吧，多活一天就能多开一天的花，多活一个时辰也能多吐一个时辰的芬芳，好姐姐，求求你了。”
　　桃妖闻言只冷冷道：“你怎知它们需不需要遮风挡雨，收起你那无用的慈悲心吧，别用错了地方，反倒误了别人的好事。”。
　　芙蓉莲错愕，她刚刚一心只想着公子的心情，怕他见了落花伤心，却不曾想花儿本身的意愿，现在被桃妖这么一通抢白，倒觉得有几分羞愧。
　　转身往花丛看了一眼，只见菊花沐浴了风雨，果真开得愈发娇妍美丽了，隐约间还带上了一丝高洁傲岸的意味，而旁边的那些野百合，也确实凋零败落的七七八八了。
　　心头有了丝明了，她向桃妖道了一声谢，便转身回屋里去了。
　　暗夜里，风雨依旧，院中的桃妖兀自摆动着身子，不时传出几声媚笑。

　　翌日清晨，雨丝绵绵未绝，院中花叶被洗得透亮，帘影之后，公子正俯身坐在案桌前誊写一卷古文文摘。
　　雨声淅沥，一室静好。
　　突然“呼啦”一声，一只通体雪白却浑身湿透的鸽子撞了进来，“噗通”一下直接落进了砚台里，墨汁溅了出来，一时间文摘尽毁，公子的白衣上也开起了朵朵墨梅。
　　芙蓉莲还未及笑出声，公子已经眼疾手快地将鸽子抓了起来，利落地将书信摘了，然后一个起落便送进了陶缸中。
　　一缸清水瞬间被染黑，鸽子怕水，在缸中用力地扑腾着翅膀，可怜溅起的水花全部落在了芙蓉莲身上，她气呼呼地抗议，公子却不紧不慢道：“你就当日行一善，替它将身上的赃物都洗了吧。”
　　芙蓉莲嚷道：“它虽然不是花草，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它呀，你若是再不来救它，它可就要淹死啦。”
　　公子已经看完书信内容，闻言起身走到缸边，双手轻轻地将鸽子托了起来，细细的帮它洗起来，鸽子在他手中不安分地挣扎着，他见状笑言：“十一叔养的鸽子总是这么毛躁，和你倒是很像。”
　　芙蓉莲哼哼。
　　哼完了见公子没搭理她，又提高了音量重新哼了两声。
　　公子不由笑出声来：“哼的不错，再哼一声来听听。”
　　芙蓉莲捧起水作势要往他身上溅过去。
　　公子挑眉看着她，状似不经意道：“刚刚十一叔给我来了书信，说他在京城新建了处宅子，要请我过去帮忙题写个匾额，我不日便会动身前往，这一路上花繁柳绿，想想都令人向往。说到这，我好像突然想起来，前几日隐约听见谁说过人世间繁华精彩，很想去见识一番来着。”
　　芙蓉莲闻言乖乖地将水放了下去，舒展了叶瓣期待地将公子望着。
　　公子看了她一眼，又道：“我还听十一叔说，他寻着了一株罕见的雪山玉莲，我看你一个人待在这陶缸中未免冷清······”
　　芙蓉莲闻言立马将鸽子从他手中抢了过来，谄媚地道：“帮鸽子洗漱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来做呢，我来我来。”
　　公子张嘴还想说点什么，芙蓉莲已火速将鸽子洗白白举到他面前邀功：“我表现的这么好，你去京城的时候能不能捎上我呢，你看，我会很多东西的，你带着我路上也不会闷啊。”
　　公子唇边攒出渺渺的笑来，好似万里雪原中突然盛开的一片美丽春花，他眉眼弯弯，笑道：“看我心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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