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深处有人家》吾锦

13、竹下少年自哂然 素玉循着这

　　素玉醒来时，在心中默默地唾了自己好几口：“好歹是只妖，这晕的也太利落了些吧,真是太太太丢妖界的脸面了!”
　　悲慨完毕，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阴暗潮湿的小屋里，屋子中间架了两根交叉的木头，此时自己正被五花大绑在这木头上面，她微微活动了下手脚，发现除了略感酸麻之外，并无其他不适，遂放下心来。
　　素玉抬眼环视一周，只见屋子的西边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窗，窗子中间横了一根硬木，从外头照进来的阳光被这横木一截，断成了两半，凉悠悠地落在脏污的地面上。左面墙壁的右下角处开个一个小洞，大小仅能容一只肥老鼠经过，估计是开来递送饭菜用的。
　　侧耳凝神，只听屋外传来连绵不绝的脚步声，素玉在心中细细思量：不知自己得罪了何人，还是被谁摆了一道乌龙，如今身陷牢狱，听脚步声，门外少说也有几十个人在把守，情况不容乐观，须想个法子逃遁出去方是正经。又想了一回：化回原身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既能脱了绳索的钳制，还能掩人耳目。
　　计较完毕，趁着周遭无人，素玉迅速掐了一个诀，摇身一变化为一朵青绿色的小芙蓉莲，脱了钳制，小心翼翼地挪到小洞口，拿眼瞧着外头的情形。
　　无数双铁血战靴在素玉面前晃来晃去，她只好一动不动地杵着。过了半晌，外面的日头移到了头顶上，已是正午时分，素玉终于等来了守卫换岗的时机，趁着四下无人看守，她立马翻身滚出洞外，沿着臭气熏天的走廊一鼓作气地径直朝门口跑去。
　　亮光渐盛，转眼素玉就已出了大门，不想此时换岗的卫兵已整装列队完毕，正正往她的方向大踏步走来。素玉心中一凛，一时顾不得许多，只迅速往右侧腾挪，幸得此处放置了几个三角形的火盆架子，正好将她的身形隐了，那些士兵倒没注意到她。
　　约莫走了十步开外，素玉竟看到了一个不小的水塘，心中一喜，暗道一声“天助我也”，随即旋身“噗通”一声便跳了下去。
　　几个卫兵察觉到响动，急急地往水塘走来，提着长枪仔细搜寻了起来，此时，素玉已借着风荡到了水塘中央，停下身子喜滋滋地看着他们无功而返。
　　待得卫兵走开，她方重新摆动起根须，往水塘的另一边游去，不多时就游到了对岸。
　　素玉费力地爬上了岸边的一条灰土小道，站定身子，放眼望去只见小道旁满植芙蓉花木，此时已过了时节，只剩下一些枯枝残叶，看起来不免萧索落寞，不过可以想见秋时盛开，该是一番多么柔美的景象。
　　素玉小心翼翼地绕过花树，弃了小道直往林子中钻去，她本意是想躲开守卫，可没想到七拐八弯地竟失了方向，待一盏茶后终于从林子里走出来时，已不知此处是何处了，诚然，她原先也不知此处是何处，不过是无头苍蝇乱撞罢了。
　　只见眼前是一个清幽的所在，不过王爷府的一个厢房大小，四周皆被修竹环绕，饶是数九寒冬也郁郁青青地充满生气，竹子节节拔高，在最顶端围出一方高远的蓝天，阳光从这缺处洒进来，刚好照在下方放置的一张长榻上。
　　榻上铺着金丝被，被上搁着青木几，几上放着一个碧玉镂雕的百花点香炉，炉中飘出一缕袅袅的香气，更添雅致。炉旁是一个精巧的蜂蜜罐，此时，罐子正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握在掌中。
　　素玉循着这手向上望去，只看见一节黑色底纹绣着青色繁花的衣袖，再往上瞧，是一片镶金的领口，领上一张白玉似的面容，十分年轻，不过十几岁的年纪，眉目如飞，高鼻薄唇，头发高高地束在紫玉冠里，看起来竟和樊晔长得有三分相像。
　　不过再仔细一瞧，素玉却发现这少年和樊晔的气质截然相反，樊晔是那轻风那冬阳，清清淡淡的温暖人心，叫人觉得亲切舒适。可少年却浑身都透着一股凛冽的狠意，在这样祥和安定的地方，这狠意便愈发显露出来，叫人看了心中生寒，惧怕不已。
　　素玉果然抖了抖。
　　少年身边站着一个低眉顺目的宦官，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唇红齿白的，身着蓝青色刺绣宫服，戴着一顶同色的帽子。想来正是应了那句“有其主必有其仆”，这宦官看起来也是一副眉眼都结了霜的冷傲模样。
　　素玉看得又抖了抖，这一抖动静大了些，险些暴露自己，她立马正色收襟，悄悄往后退去，准备远离这两个看起来就不像是善类的人。
　　还未等她退出三步远，少年暴戾的眼神就在四周打了个转，凉悠悠地落到了她身上，素玉立时僵住不敢再移动一丝一毫，却见少年嘴唇勾起一抹奇诡的笑容，突然出声道：“竹英，是谁将塘里的芙蓉莲丢到这里来了？”
　　旁边的宦官闻言立马矮身答道：“回皇上，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到这禁地来，待奴才追究出来，必定依法查办，将他手脚砍了来给您赏玩才算干净。”
　　素玉忍住打颤的身子，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大家心平气和地坐下来骂骂街掰掰手腕什么的，斯文一点不好吗？
　　少年听了语气不耐道：“你去，把那芙蓉莲拿过来，这些烂东西青白难看，朕给他们加点装饰。”
　　宦官闻言应了声“是”就摆着袖子朝素玉走了过来。
　　素玉哪里肯乖乖就范，见状早顾不得许多，撒开脚就往外跑，不过原身极不方便，跑的也慢，她绕到一处遮蔽楚，摇身就变回了人形。
　　那宦官眼见一株芙蓉连竟跑了起来，吓得不轻，一时间竟呆愣在原处动也不敢动，那小皇帝见状倒是一下子起了兴致，自个儿从榻上跳了下来，也没顾上穿鞋，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见过的大场面还少吗，这会子装呆子，还要你有何用，自割了一掌再来见朕！”一边骂一边提步追了出去。
　　不多时，素玉被他提着领子带回了榻边。
　　心中悲愤，自己两次栽在这小皇帝的手中，真是可恨可叹，修为浅薄真是要不得啊。
　　小皇帝将她扔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兴致勃勃地问道：“你是妖精？”
　　素玉斟酌着应该怎么说才对自己最有利，这一斟酌就失去了答话的最佳时机，等她想好了想回答的时候，小皇帝已经自顾自说道：“还是只很有骨气的妖精，威武不能屈？哼，朕最讨厌你们这些狂妄自大自诩清高的人，竹英，”，宦官赶紧应答，小皇帝吩咐道：“去，通知全宫上下，朕新找了个乐子，让他们去椒房殿前候着，过会儿让他们开开眼。”
　　宦官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