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深处有人家》吾锦

12、各路英才争先后 这些文绉绉

　　在京都新宅逍遥住了几日，这日晨起，只见白梅新开，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樊晔起了兴致，遂邀了斐月、素玉并刘彧的几个门客，一同在新宅内游赏了起来，意欲将题写匾额之事给了了。
　　几人先聚于梅园，只见园内小树窈窕，在风中动情婆娑，樊晔瞩目于此，问众人道：“梅园二字未免过俗，诸公可有何高见？”
　　一位身量矮小，面黑体胖的门客出言道：“每逢梅花盛开之时，皆是冷香四溢，满园皆醉，依我看，莫不如犬流芳’二字为名，诸公以为如何？”
　　一位身着茶色长衫，体格修长的公子闻言，轻摇着手中的折扇，高声赞道：“闵旧兄所言甚好，妙哉妙哉！”
　　闵旧微微一笑，拱手作揖。
　　闵旧旁边站着的一位瘦弱男子闻言，开口道：“流之兄所言差矣，吾以为不妥，‘流芳’二字虽有俗趣，却无雅韵，显不出梅仙高洁的品格，倒不如用‘暗香’二字更妙。”
　　茶色长衫的流之将扇子一合，与其争辩了起来。
　　之后，有人提议“玉蝶”，有人高捧“绿萼”，还有人觉得“纷纷”最是妙不可言，正争执不下之时，一道细柔的嗓音从嘈杂中凸显了出来：“诸公且住，听小女子一言，梅开似雪，傲岸高洁，飞舞之时最有意趣，若犬如雪’二字为题，岂不妙哉？”
　　众人纷纷循声望过去，只见说话的是个身着白衣、不施粉黛的美女子，身量纤弱柔美，正是王爷府上才名远播的斐月小姐。
　　立时有几个细小的声音附和起来，樊晔听罢也赞赏道：“在下也觉‘如雪’最妙。”
　　诸公作罢，梅园便定为“如雪园”，大家又移步往曲径深处走去，绕过一丛修竹，到了养着小鱼的池塘边。
　　樊晔淡然道：“不日此处便会动工，在池中央修起一个水阁，诸公觉得，这水阁该题何名为好？”
　　瘦弱的男子道：“既是修在水中央，便题为‘在水一方’，何如？”
　　樊晔点头。
　　流之接话道：“吾私以为‘寒塘’二字更为妥帖？”
　　对此，有人拍手称妙，也有人认为不如“在水一方”韵味悠长。
　　闵旧正欲开口，却见素玉先紧了紧身上的红裘披风，呵着白气大声道：“依我看，这些文绉绉的名字都不好，这亭子落在水中，旁有芙蕖相衬，届时再挂上几条迎风而舞的丝缦，倒是颇像一位婉约的美人，不如就直接叫‘美人亭’好了。”
　　听罢，有几个门客登时哄笑起来，认为这名字不雅，也有几个门客颇为欣赏，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这时，斐月柔柔出声道：“我倒觉得，‘美人’二字取的妙极，既有俗趣又有雅趣，寻哥哥以为如何？”
　　樊晔闻言道：“诸公以为如何？”
　　又是一番争论，最终少数服从多数，定了“美人亭”为名。
　　樊晔转头对素玉道：“取得不错。”
　　素玉闻言喜滋滋地往他身边挪了挪，樊晔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斐月跟在他们身后，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转过重重屋宇，大家来到了后院的山石林，刘彧妻女喜爱自然志趣，他便特意从别处寻了这些可观赏的山石花草来，在后院搭了一座假山花园出来。
　　众人皆啧啧称赞，流之先道：“王爷将自然山水都收入了自家的后花园，真是赏心悦目、巧夺天工呐，流之认为，可名为‘叠嶂’抑或‘锦翠’，以资赞赏。”
　　瘦弱男子嗤之以鼻：“庸俗！”
　　流之怒道：“你！”
　　樊晔出言问道：“不知儒林兄有何高见？”
　　儒林道：“王爷胸襟广阔，才能收归天地，儒林认为，此地可命名曰‘千丈林’。”
　　此言一出，在场诸位神色各异，这儒林大言不惭，话语间颇有些刘彧要称霸天下的意味，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添油加醋一传，必是一场灾祸。
　　素玉最先反应过来，因为她根本没听出儒林的言外之意，只是看见大家皆面色怪异，不由有些疑惑，道：“我觉得此地颇有些山清水秀之意，倒不如取个韵味，叫‘翠涛林’。”
　　“好，好，真是不错！”
　　“姑娘好才情，妙哉！”
　　......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附和，一片溢美之词。
　　樊晔双目微敛，心中明了，素玉所取之名固然有几分趣味，但远不如大家夸赞的那么好，众人不过是急需个台阶下来罢了。毕竟，谋反这顶帽子可不是人人都戴的起的。
　　素玉听了倒是开心，山石林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之后，众人又分别为前院的花厅、主宅的回廊等各处都题了名，紧接着，一大群人簇拥着往樊晔所住的小屋去了，吃了一盏茶去了寒气后，又纷纷抬匾研墨，忙活了起来。
　　一直忙到日落西山，倦鸟归巢，大家才停了手，一一作揖别去。
　　待众人走罢，素玉立马四仰八叉地躺到了地上，有气无力地哼哼道：“哎呦喂，累死我了。”
　　樊晔好笑，伸手去拉她：“地上凉，累了就去榻上睡罢。”
　　素玉继续哼哼：“可是我还没吃饭呢，都快要饿死了。”最近不知是不是烟火气沾染多了，还是修为日益精进的缘故，她竟开始会觉得饿，需要像那些凡人一样进食。幸好凡间菜品众多，菜肴又多极其精致美味，她心中欢喜，倒也不觉得这个改变有什么不好。
　　樊晔笑出声来：“过会饭食送来了，我喊你？”
　　素玉“嗯”了一声，问道：“这边的事情都忙完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樊晔看着她，眼中温柔似水，轻声道：“你不是想好好逛一逛京城吗？”
　　素玉扁嘴道：“出来久了想家了，我不想逛了，想回去。”
　　樊晔听见她说“家”，心中一阵暖流激荡，伸手摸着她的头，暖声道：“好，那你晚上好好歇一歇，我们明日便回去。”
　　屋内溢满了温馨的感觉，这时，“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倒很像樊晔的性子，一下子将满室旖旎打散了。
　　素玉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往睡房钻去。
　　樊晔看着她冒冒失失的身影，一边摇头微笑一边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白裙的美人，面色苍白，几近透明，柔柔弱弱地仿佛一阵轻风就能将她吹倒，正是去而复返的斐月。
　　素玉趴在窗格后偷偷看着，心道，这斐月真是人如其名，就如同那月光一般，看起来永远一副冰冰凉凉、柔柔弱弱的模样，身上却自带着一股子灵气，惹人怜爱。
　　她好像在和樊晔说什么，素玉听得不甚清楚，只隐约听到几句“宅内已经流言四起......带到客房去睡......姑娘家家的，还是名节为重......”，半晌，又听到一句凄楚难当的“寻哥哥”，她心下觉得无趣，便自顾自钻到被窝里睡觉去了。

　　一觉好眠，醒来时月已西斜，竟迷迷糊糊睡到了下半夜。
　　厨房送饭食来的时候，樊晔见她睡得香甜，也不忍相扰，便挑了几碟精致的糕点并一壶茶水放在她房内的桌子上，让她醒了可以食用。
　　素玉跑到桌前，拿起糕点就是一通乱塞，噎得直咳嗽，灌了好几口水，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再看那些糕点时就再也没有胃口了。
　　随意披了件外衣，将头发捋顺，素玉几个翻腾便出了如雪园，意欲前往厨房寻些其他吃食。
　　夜色晦暗，她在小径间一路疾走，拐过几个弯后就彻底迷了路，辨不清方位了。月色照耀下，素玉感觉看哪哪儿都长的一样，正迷茫间，忽见前方隐约闪着亮光，不做他想，提步就往亮光处奔了过去。
　　不多时，她就循着亮光来到了翠涛林，越过一个矮石，就看见了地上燃着的一堆柴火，看来刚刚那亮光就是这火堆发出来的，此时火上架着一只兔子，犹自往火堆里滴着血，看样子刚开始烤不久。兔子旁边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看见素玉来了，拔腿就往屋后跑去。
　　素玉拍拍手坐下，兀自转着兔子烤了起来，好像她原本就是这兔子的主人一样。素玉心想：虽然没找到厨房，不过现在也算是殊途同归了，刚刚那人八成是王爷府里的下人，想趁着夜色在这儿偷偷烤肉吃，没想到竟被自己撞破了，以至于落荒而逃，倒是便宜我。
　　正自得间，耳边突然响起破空之声，还未待她反应过来，一只利剑就钉在了她脚边，入地约有两指深，扬起大堆尘土，她一骇，躬身跳起，转身只见萤火点点，竟是大批人马正往她这边逼近，心知不妙，拔腿欲跑，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麻袋往她头上利落一套，她颈间一痛，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