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美人如花隔云端 良久，星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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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滚，车帘飘飘，马车重新上路，樊晔从车帘两旁的缺处望出去，只见枯草成片，绵延连天，看起来没有一丝生机。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被，此际素玉正盘脚坐在上面，仰头望着樊晔，问他：“你不问我刚才干什么去了吗？”
樊晔低头看她：“不问。”
素玉眨巴着眼睛：“为什么？”
樊晔道：“只要你平安回来，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不需要问。”
素玉咬着嘴唇：“如果我想要你问呢？”
樊晔闻言轻笑，拂着袖子装模作样道：“那我就问问看，玉儿，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素玉见状“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往樊晔挠去，故意道：“哈哈，我不告诉你。”
车内暖意浓浓，一路上落下欢声笑语。
其实很多时候，幸福往往就是这么简单，和有缘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做着最无聊的事情，感觉就已经足够。
翌日傍晚，马车行至一处气派的宅院，车夫拉着缰绳将马儿勒停了下来。
素玉一马当先地跳下马车，兴冲冲地往前跑去，跃入眼帘的是两扇朱红色的大木门，此刻正紧紧闭着，大门两旁各安放着一只威武的石狮子，神态活灵活现，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威武更甚，看起来着实有点骇人。
樊晔在身后一边喊她：“慢点，别摔着。”一边撩起帘子也下了马车。
素玉闻言转过身来，举起两只手弯成爪子状，张开嘴巴，龇着一口白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扮成那石狮子的模样朝樊晔扑了过去，装模作样地吼道：“此门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樊晔被逗得摇头直笑。
素玉见状也笑了起来，问道：“怕不怕？”
两人正笑闹间，“吱呀”一声，那两扇红色木门应声而开，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款款而出，见了宅前二人情态，不由得眉头一簇。
樊晔听见动静望了过去，女子倏忽恢复神态，唇边攒出渺渺的笑意来，对着樊晔柔声道：“寻哥哥，你回来了，好久不见了。”
素玉听见声音亦回头望去，寒冬的暮霭下，她看见了一个身着白色素衣、容颜极其寡淡的女子。两片淡漠的远山眉，一对柔和的杏目，下面颜色极淡的薄唇，衬着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显得一张脸愈发像虚空中缥缈的星河，像雾气里娇妍的花朵，美则美矣，却让人感觉怎么看都看不清楚。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梳着简洁大方的少女发髻，全身上下别无其他饰物，只髻边别着几朵新开的红梅，颜色极艳，故显得十分扎眼。
此时，女子唇边正挂着浅淡的笑意，这笑让素玉无端得感到一丝熟悉。美人如花隔云端，素玉心中一瞬间涌出这句诗。
樊晔闻言笑起来，回道：“好久不见，小月。”
素玉转头刚好看见樊晔的笑脸，心神一震，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心中那丝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那女子的笑意可不就是和樊晔的一模一样吗？
女子领了他们往宅内走去。
进门便是一个开阔的院子，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砖石，西南角栽了几丛修竹，东北角是一棵开得正盛的红梅，想来女子头上簪的那几朵便是从这儿摘的吧。院子中央置了一个灰色的大缸，缸中养了几株奄奄的睡莲。
女子笑意犹在，轻柔道：“别看它们现在这样，届时到了时节，必定能撑开一院的禅意。”
樊晔笑着点头。
素玉觉得这两人的笑容看起来竟十分扎眼，遂兀自转了身，欲往院子左侧的一个月亮门遁去。
女子见状轻声喊住她：“姑娘且住，切莫再移步。”
素玉停下脚步，不解地拧眉问她：“为何？”
樊晔紧走两步到她身旁，将她往后拉了拉，轻笑道：“看，你要再往前一步，便要踩着那株忍冬藤了，这是新栽的小藤，你这一脚下去，怕是要将它踩伤的。”
女子附和道：“正是呢。”
素玉一见果然，遂闷闷道了声歉：“一时不察，对不住。”
樊晔伸手去揉她的头，绕过忍冬藤，三人拐出了月亮门，女子又道：“这儿是片梅园，梅树都是刚移植过来的，梅园深处修了几间雅致的小屋，姐夫知道你好清净，是特意为你修的。”
樊晔道：“难为十一叔有心。”
原来这女子是他叔叔的妻子的妹妹。素玉在心中转了几道弯，才终于这他们的关系理清了。
女子抿嘴轻笑道：“这宅子不小，不若我们先到别处去逛逛，过会儿再回来？”
樊晔道：“也好。”说罢，牵着素玉跟在女子身后。
女子莲步轻移，冬风萧索，将她的白裙吹得猎猎飞舞，不知是不是素玉眼花，竟觉得她的背影看起来有几分孤寂的味道。
宅内别有洞天，转过一扇角门，他们来到了一处池塘边，池塘里养的几尾鱼儿正在自在畅游，女子指着池塘对樊晔道：“等到了春时，移些芙蕖过来，夏日别样盛开，必定好看。”
樊晔点头：“这主意不错。”
女子笑笑：“这池塘甚大，我私以为可以在池塘中央建一座水阁，如此一来，夏季可以纳凉，冬季可以赏雪，寻哥哥，你觉得如何？”
樊晔道：“你可以与十一娘商榷看看。”
女子点头，不再多话。
素玉站在一旁，感觉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清了清嗓子道：“我觉得这个主意不好，这池塘不算太大，建了水阁略显拥挤，届时再种芙蕖就少了意趣了。”她说不出那么多文绉绉的话，只能挤巴出这样一句四不像的出来。
女子闻言点头：“姑娘说得也有道理。”
素玉听她这么说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下来。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他们已经将宅子里外逛遍了，女子送樊晔回了梅园，让他好生歇息，又拉着素玉的手要带她去客房。
素玉正欲拒接，樊晔已经先行拉住了她的手，对女子说：“小月，玉儿和我一道住即可，你不必多费心，暂且回去休息吧。”
女子手上一僵，脸上犹自挂着笑，柔柔道：“好，如此斐月便先回去了。”顿了顿又道：“姐夫他们辰时会过来，为你办个接风宴。”
樊晔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正厅。
素玉跟着樊晔，跪坐在梨花木做成的矮几前，几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品，她从不吃这些，只端了被清水默默地喝着。
半晌，她揉着发麻的腿，忍不住小声地哼哼唧唧起来，樊晔见状嘴角噙了笑意，广袖下将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安慰地拍了拍。
素玉慢慢静了下来，无聊地拿眼偷偷去瞧屋内众人，却发现好几人也正拿眼偷偷瞧着她，遂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动作。
樊晔的十一叔此际正坐在上首，手中端着一杯烈酒，慢悠悠地饮着。此人姓刘名彧，字休炳，小字荣期，是宋文帝刘义隆第十一子，也是当朝的王爷，皇帝刘子业的叔叔。
此时，他穿着深色衣袍，大眼微眯，正和樊晔谈着话，素玉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隐约听见刘彧叫樊晔“樊寻”，话语间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精通文墨、满腹经纶的普通隐士。
素玉心中了然，看来这刘彧是隐瞒了樊晔的真实身份，连这些至亲的家人都没有告诉。
刘彧的下首坐着一位端庄的妇人，身着金色百花袄，披着一件纱制的外衫，领口围着一圈细白的绒毛，手中捧着一个手炉，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妇人脸盘圆润，浓眉大眼，脸上描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十分端庄慈祥。看来此人便是那斐月的姐姐，刘彧的妻子，樊晔的十一娘了，素玉心想，长相倒是和斐月一点也不像。
斐月则是坐在他们对面的位置上，此际换上了一件天蓝色的衣裙，领口处绣着小朵的白花，看起来依旧清纯可人。兴许是坐在灯光下的缘故，气色看起来比白天时好了许多，愈发显得美丽动人。
席间一派和乐融融，众人推杯换盏，言谈甚欢。不觉间，已近巳时，宴席散罢，刘彧经过樊晔身边时，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不知说了一句什么，樊晔登时脸色微变，而刘彧已经一挥衣袖，从容携了妻儿离去了。
梅园深处，雅致小屋内，樊晔身着青衣，独坐在桌前，端着一杯陈年的好酒在发呆。素玉坐在他身边，陪了他很久，压着满腹疑问，终是什么都没说。
良久，星光闪闪，夜风簌簌，樊晔的手轻轻拂过素玉熟睡的脸庞，压低声音道：“玉儿，这天要变了，我兴许保护不了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美人如花隔云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