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青青子衿》青豆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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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迁也清楚，皇后活着，就要替太子担下罪责，可他终究心有不忍，皇后一生战战兢兢，从未行差踏错，如此贤德之人，竟也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皇后解下腰间绶带，将一方温润厚重的凤印轻轻递到司马迁手里，半生母仪天下的荣光与责任，在此刻尽数归还给了皇帝。

　　“子长。”她望向默然伫立的司马迁，眼底温柔恳切，藏着最后的托付与期许。“当年本宫深夜跪求，不全是为青儿，也为你手中千秋史笔。”卫子夫字字千钧，“今日我身死之后，不求你遮掩过错，不要你粉饰太平，只求你落笔青史，公允记事，据实而书，记下巫蛊之案的真相，记下太子被逼绝境后奋起求生的委屈，记下卫氏忠君报国的赤城。”她微微停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骄傲，“也请你记下，戾太子仁厚血性，从未有负社稷苍生。”

　　司马迁喉间发紧，眼眶微热，他郑重应下，声如磐石，“臣遵谕，此生纵然受尽屈辱，亦必恪守史家本分，不讳君过，不掩臣冤，今日深宫血泪，卫氏风骨，臣必一一载入史册，千秋流传。”

　　得此一诺，卫子夫释然浅笑，眉眼间悲戚尽数散去，她这一生，起于寒微，盛于恩宠，死于清白，无愧家国，无愧膝下儿女。“子长，听青儿说你爱吃甜食，我做了桂花糕。”卫子夫眉眼盈盈，轻轻拍了拍手，便有宫人端上来一碟热腾腾的桂花糕，“这是今秋的桂花，可香了。”

　　司马迁拈起一块，入口香甜绵软，“好吃。”

　　“子长莫怕。”卫子夫含笑斟酒，“当年子长想死而不能，当知本宫今日赴死，是何等的快意。”

　　“娘娘……”司马迁含泪拜别，泣不成声。

　　“子长，往后不要唤我娘娘了，你同青儿一样，叫我一声阿姐可好？”

　　“阿姐。”司马迁忙连唤数声。

　　“哎。”卫子夫应下，“子长，今日你来，我很是欢喜，多谢你送我一程。”她举杯饮下毒酒，不多时便气绝倒地，司马迁与宫人伏地恸哭。

　　司马迁哽咽着吃完一盘桂花糕，静静看着卫子夫死后容颜，他胸中悲痛翻涌，抹去面上斑驳泪痕，深知皇后所求，不是世人怜悯，而是青史昭昭，他小心翼翼收起那枚凤印，将皇后托付牢记于心。

　　卫氏一族，至此屠戮殆尽，司马迁敛去满腔悲戚，他逐一誊写卫氏族人的名讳，一笔一划端正肃穆，不敢有半分疏漏，将卫氏忠魂的生平功绩尽数留存，寒微起家，布衣封侯，卫氏以微末之身驰骋朝堂，镇守边疆，硬生生托起这盛世河山。纵使宗族覆灭，血脉殆尽，荣辱兴衰皆成过眼云烟，但功绩不灭，血性长存。千百年岁月流转，总有人会从他笔下的字句里，窥见卫氏的赫赫战功，铭记这一门忠烈。大将军沉稳有度，一生从无败绩，骠骑将军年少轻狂，封狼居胥，皇后贤德，太子仁善……总有人会记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