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青青子衿》青豆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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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秋宫……如何了？”

　　皇帝问话之时，指尖仍轻轻叩着御案，面上神情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侥幸，他笃定那道亲手书写的旨意，留尽余地，无刑责，无死罪，不过是褫夺后位，闭门思过。皇后柔顺半生，向来顾全大局，心里纵有委屈，想必也会审时度势，安安分分接旨，静待风波过去。来日朝局平定，自有转圜之机。

　　“陛下。”司马迁看出他的侥幸，干脆一言戳破，“皇后拒不认罪，自尽了。”

　　皇帝指尖猛地停滞，硬生生卡在半空，那双惯藏喜怒的眼眸，此刻猛然一缩，眼底的笃定和算计尽数碎裂，徒留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放肆！”皇帝哑声开口，“朕让你去宣旨，就是念及旧日情分……你为何不拦着她？”他下意识前倾，褪去了帝王的威仪，多了几分失态的茫然，在他的棋局里，皇后不必死也不会死，他放过了皇后，制衡了朝堂，保全了名声，本该是最稳妥体面的结局。

　　见皇帝怒意汹汹，看似凌厉如旧，但盛怒之下，潜藏的却是无法掩饰的慌乱，司马迁忽然一笑，“陛下，臣微末之身，如何能拦得住皇后赴死？”陛下权衡半生，到头来怕是一场空。

　　皇帝站起身，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司马迁，“朕废后，是稳定朝局，是堵天下悠悠众口，就算皇后不懂这些，但你懂，皇后一生恭谨，只为你破例过一次，你竟不肯救她？”

　　“陛下。”司马迁闻言苦笑，卫家人不止血性，还都很聪明，皇后岂能不懂这些？陛下眼里的皇后，到底是什么模样啊？“陛下给的生路，是忍辱负重，背负骂名的苟活。皇后赴死，是清白磊落，是保全太子身后名的血性，教子无方的，怕是另有其人。”

　　“你……”皇帝气极，“你也不想活了？”他微微平复心绪，少年夫妻，数十载相伴，过往的温柔妥帖，尽数翻涌心头，层层叠得压得他喘不过气。

　　“臣史书已就。”司马迁含笑道，“也没有多少时日陪伴陛下了。”

　　“你！你们！”一个个要离朕而去吗，皇帝只觉胸闷异常，“她……就这么恨朕？”

　　“娘娘不恨陛下，她只是……只是不愿有负儿女，不愿负卫氏满门忠魂，她饮酒壮行，并无留恋，也无怨尤。”

　　皇帝浑身一震，这才想起卫氏一族，已被他屠戮殆尽，他思来想去，才让司马迁宣旨，给皇后一点念想，不想也没留住她。皇后生前从未违逆他半分，如今却去的这般决绝。“那她……可有什么话，留给朕？”

　　“这……”司马迁思索半天，能想起的，唯有那一碟子热腾腾的桂花糕，并无只言片语要留给陛下，“皇后临死前，亲手做了桂花糕，臣本想带回来给陛下，可一时腹中饥饿，不留神全都吃完了。”

　　司马迁心想，他倒是可以撒个谎，说桂花糕是皇后留给陛下的，可陛下敢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