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青青子衿》青豆三明治

42、42 “陛下

　　“陛下有旨。”司马迁闻言，压下胸中翻涌的悲戚，皇后自疚没有看顾好他，他眼睁睁看卫氏满门赴死，心里又何尝好受？他抬手捧起明黄卷轴，深知这圣旨看似问罪，实则是帝王权衡之下的隐晦温柔。

　　皇后起身整衣，跪在司马迁面前，“子长，你宣吧。”

　　司马迁抬眸，朗声宣读圣谕，细数皇后罪责，后宫失察，教子无方，致太子兴兵作乱，着收回皇后印绶，在长秋宫闭门待罪，字字皆是惩戒，字字暗藏生路。

　　“娘娘请起。”司马迁不顾尊卑礼仪，收起圣旨弯腰去扶，“娘娘，陛下未曾降死罪，亦无诛杀之意。”他是在提醒，也是在劝慰。帝王留情，生路尚存，只要皇后愿意忍辱苟活，便可保全自身，留存卫氏余脉。

　　皇后扶着司马迁站起来，唇角浅浅一笑，通透决绝：“陛下留情，本宫心领了。”毕竟半生夫妻，终究有些情分，卫子夫知晓皇帝心意，绝不愿亲手赐死，落得个薄情寡义。

　　“可本宫不能活。”一句话轻落，斩断所有退路，平静却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司马迁心神一震，抬眸望向皇后，眼底满是错愕和痛惜，“娘娘？”

　　“子长。”皇后缓缓直起身躯，望向殿外萧瑟秋风，眼底褪去所有温柔，多出的是卫家的刚烈和傲骨，世人皆骂太子大逆不道，可唯有她这个母亲，最懂自己的儿子。“太子不是谋反。”皇后语气笃定，“他是被逼得绝境，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才走到这一步的。经年巫蛊构陷，奸佞日夜谗言，最可怕的是陛下猜忌日深，东宫羽翼尽亡，他若再不起兵，就是一个死字，所谓谋反，不过是身处绝境，去博那一线生机。”

　　皇后说到这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本宫一生恭顺，克己守礼，活得端庄，却也活得拘谨。可我卫家骨血，从来都是刚烈血性。青儿一贯逆来顺受，却敢孤军深入，横扫漠北。去病更是年少轻狂，勇冠三军。太子温厚仁善，体恤万民，可在绝境之中，终究透出了刻在骨子里的血性。”

　　司马迁听她轻声慨叹，言语中虽有无尽的悲凉，可也有为人母的骄傲，“他没有一味愚忠等死，也不曾任人宰割，绝境之中敢于奋起，挥刀自救，举兵破局，没有窝窝囊囊一辈子。我做母亲的，不怨他起兵招祸，也不恨他牵连亲族，只怜他生不逢时，若是他舅舅表哥们尚在人世，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可惜太子谋反时，手里只有东宫和皇后宫里的守卫，“本宫若活着认了下来，朝野流言便会坐实，太子起兵即为谋逆，卫氏举族即为叛党，我儿一生仁厚，终究被千古唾骂。”

　　皇帝不忍杀她，是为保全帝王名声，可她唯有以死明志，才能洗清太子冤屈，告慰卫氏亡魂，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陛下要我认罪，要的是江山安稳，皇权无虞，可本宫不愿太子蒙冤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