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青青子衿》青豆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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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司马迁一脸恍惚，皇帝怒极之后，反倒奇异般平静下来，“子长，仲卿已逝，皇后此生，从无过错，朕答应你，不会无端迁怒于她。”

　　“多谢陛下。”司马迁心中隐有不安，“既如此，不知陛下此来何意？”总不会就问一句为何疯魔吧，司马迁想到这里，唇角微勾，他为李陵才落到这般境地，又何尝不是疯魔了？卫家姐弟，和他一般，不过是真心待人，何来疯魔之说？陛下惯会算计人心，才连这个都看不明白。

　　“子长，朕就直说了。”皇帝轻叹一声，“你我也曾君臣相得，你知朕胸怀，朕惜你才华，自不会让你赴死。”

　　“多谢陛下！”司马迁心中一喜，忙重又谢恩。

　　狱中残烛摇曳，将帝王挺拔身躯拉得颀长，也映衬司马迁一身囚衣愈发破败，皇帝负手立在铁栏之外，心绪繁杂，他眼底有惜才得不忍，有被忤逆的震怒，更有一丝怅然，方才被皇后勾起的怒火，早已沉淀成帝王的威压。

　　见司马迁似有所感，皇帝垂眸看向他，低沉嗓音裹挟着深夜的寒凉，“子长，你不必急着谢恩，朕留你性命，从来不是心软，更不是看在皇后与仲卿的情面。”

　　“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司马迁眉心微蹙，想起上一次和皇帝这般说话，还是大将军大婚那夜，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他抬眼望向皇帝，烛火映照他清瘦眉眼，历经世事沧桑，风骨未减半分。

　　皇帝却不急，他在狱中来回踱步，半晌才又站定，“天下人皆道，你司马氏一族，秉笔直书，刚正不阿。你子长更是青出于蓝，文采斐然。可是子长，朕先前就问过你，你落笔当真公允么？”

　　不等司马迁辩白，皇帝重又开口，“你为李陵鸣冤，可最后结果如何？他在匈奴封王，娶妻生子，致天下万人唾骂。你为了这样一个人值么？”

　　事实摆在眼前，司马迁闭了闭眼，无言以对。听皇帝接着说道，“你先前责朕用人失察，只看见李陵兵败被俘的委屈，却看不见朕守这万里山河的殚精竭虑，你此举乃书生意气，绝非史家正道。”

　　“李陵投敌，堕其家声，臣亦因此陷于牢狱之中。”司马迁挺直脊背，在明灭烛火中剖白心声，“但若是重来一次，臣亦是这般行事。陛下，史家落笔，当录实情。李陵孤军深入，苦战无援，杀敌数千，终因力竭被俘，此乃实情。臣先前所言，只为让后世之人，知晓战事全貌，不使忠勇之士蒙尘，亦不使沙场冤屈湮灭。”

　　“所以你就妄言，是他伺机归汉？”皇帝满是讥讽。“你妄议朝政，置朝廷法度何在，朕帝王威严何在？”

　　司马迁喉头微涩，“法度束身，威仪治世，可史家之责，在于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臣身为人臣，守君臣之礼；身为史官，守笔墨之责。二者不可偏废，亦不敢舍弃。臣知忤逆陛下罪该万死，却从未后悔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