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青青子衿》青豆三明治

37、37 更深露

　　更深露重，烛火森森，皇帝尚在伏案批阅奏章，听内侍禀报皇后深夜求见，不由大是讶异，忙停下笔让进来，“皇后深夜至此，何事？”

　　“臣妾为子长而来。”卫子夫屈膝拜伏，姿态如往常一般恭谨，“求陛下看在臣妾和仲卿面上，饶子长一命。”

　　“皇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皇帝听后，眼底先是错愕，随即层层凉意漫开，皇后陪他三十余年，少年夫妻，老来相伴，一辈子谨守本分，柔婉恭顺。朝堂纷争，百官赏罚，她素来都是冷眼旁观，缄默不言，哪怕是卫氏亲族遇险，哪怕是太子偶有犯错，她也从未开口求情过，今夜第一次破例，却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太史令，为他深夜而来，为他躬身折腰。

　　见皇后点头不语，皇帝忽然怒不可遏，“仲卿已逝多年。”他出言阴冷，带着不易察觉的杀意，缓缓划破死寂，“皇后今日，为何偏偏要抬出已故的大将军？”

　　“因为子长是他的未亡人。”卫子夫抬眼直视，目光坦坦荡荡，毫无半分掩饰，“臣妾命公孙敖带足赎金，却在廷尉府一再受阻，说是无陛下旨意，不能放人。臣妾不求陛下徇私枉法，只求陛下依律放人。”

　　“皇后，你好大的胆子！”皇帝觉得有些胸闷，他抬手抚上胸口，只觉心头怒火与忌惮交织，“原来你也知道！他二人有私情。”皇帝忽然咳嗽起来，良久才平复下来，卫子夫只是静静看着，听他怒道，“他二人，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一个是执掌史笔的太史令，却不顾阴阳纲常……”皇帝又抚了抚胸口，“你竟敢一口一个未亡人，若是被天下人知晓，皇家体统何在？”

　　卫青生前，曾手握重甲，司马迁至今执掌千秋史笔，他二人同心，足以左右朝野人心。而他的皇后，素来柔顺的皇后，早已察觉两人的私情，却从未禀报过他，如今更是默认了么？皇帝想到这里，怒意更甚，“大汉赎死之律，只针对寻常罪行。”他语意决绝，断去所有生路，“朕心意已决，不必再说，司马迁一案，不允赎金赦免。”

　　皇后深夜跪求，使皇帝夜不能寐，他踱来踱去，终究是压不住怒气，不顾半夜三更，亲自到狱中提审司马迁，“子长。”皇帝屏退众人，看向司马迁的眼神很是奇异，“你好大的面子，皇后服侍朕三十余年，连太子犯错，也未见她求情，如今却为了你，深夜跪求于朕……你到底有何能耐，能让无欲无求的卫家姐弟为你封魔至此？”

　　皇后跪求？司马迁听了后大惊，“陛下，臣忤逆陛下，与皇后无关，还请陛下不要迁怒旁人。”皇后温婉贤淑，以德立身，从不在后宫干政，如今却为了他……司马迁心中酸涩，他姐弟二人，都是一般至诚，只是这真心灼灼，他又如何才能答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