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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司马迁哪有什么依仗?在众人眼里,他是皇帝近臣,但只有他和皇帝知晓,君臣之间早已情分全无。如今李陵兵败,满朝亲故不为一言,他见此心中不忍,才贸然开口,若是皇帝发难,他全无还手之力。
朝堂上的愧疚,从来转瞬即逝,朝臣们羞愤之下,纷纷将矛头对准了司马迁,在他们眼里,李陵兵败是罪,可司马迁忤逆圣意,为罪臣开脱,更是大罪。一时弹劾之声此起彼伏,有人咬定李陵早已有心叛国,有人叱责司马迁不懂军务,不该妄议,满头白发的御史大夫颤巍巍拱手,“陛下,李陵身负皇恩,既出征在外,就该以身殉国,岂有兵败屈膝之理?更有五千精锐,尽数葬送漠北,折损我朝军威,此等罪责滔天,岂能容他辩解?太史令身居其位,既掌记录千秋,辨明功过之责,便该就事论事,怎能徇私妄言,说李陵是伺机归汉?”
一语落地,满朝附和之声,有人暗戳戳嘲笑,说司马迁又不是李陵肚子里的蛔虫,怎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朝堂上议论纷纷,间或还有李广利的名字传来,皇帝听不真切,死死攥在御案边缘,他方才还感念司马迁血性,转瞬就又猜忌起来。众人虽不敢明说,但他心里明白,是他急功近利,急于效仿昔日提拔卫霍的旧事,才识人不明,错用李广利为主帅,如今仓促用兵,才酿成大败。司马迁字字句句,看似是为李陵开脱,可若不是李陵有罪,那有罪的就另有其人。
“子长,朕问你。”皇帝垂眸凝视跪伏着的司马迁,声音低沉冰冷,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李陵兵败降敌,铁证如山,你执意为他开脱,是不知其罪,还是意在他人?”
众人一时噤声,不敢再提一句贰师将军,司马迁挺直脊背,他知皇帝疑心生暗鬼,不满他攀扯李广利,他抬头仰视龙颜,“陛下,臣绝非偏袒李陵,更无一语攀扯贰师将军。臣所言,皆是据实推断,李陵世代忠良,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定会立功赎罪,伺机归汉。”
“够了!”皇帝猛地拍案而起,一声怒喝响彻整座大殿,司马迁虽句句诛心,但真正激怒他的,却是心底丝丝缕缕的怀疑,他一直以为,若不是他这个皇帝,卫霍算什么,只要他在,自然会有第二个卫霍,可如今竟不舍一个叛将!皇帝目光如刀,死死扎在司马迁身上,难道威震天下,真是借卫霍之力?他盛怒之下戾气翻涌,却强自压抑了下来,“你所言真伪,朕暂不定论,朕会遣使远赴漠北,待查证后再做决断!”
皇帝派出的是公孙敖,他要司马迁心服口服,公孙敖出使时,司马迁亲来送行,“子长,你这是何必呢?”
公孙敖长叹一声,兵败被俘之人,哪有清白可言,李陵不死,就算是叛国了,说再多也是托辞。“若是青儿……他即便兵败,也绝不会降敌的。你我与青儿相厚,就是与李家有私怨,你与李陵素无往来,何必为他赌上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