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青青子衿》青豆三明治

35、35 “

　　“公孙兄。”司马迁拱手相求，“我知你与李家有旧怨，只是骠骑将军与大将军先后谢世，天下虽大，良将难求。李陵勇烈，可继卫霍之志，作我大汉屏障。”

　　“罢了。”公孙敖长叹一声，他虽与李家不睦，但也深知李陵是难得的将才，否则陛下不会遣他走一趟，“陛下爱重李夫人，重用李广利，虽则不舍李陵，但心底难免猜忌，是你我抱团，借李陵之事，攻击李广利……我走之后，你要谨言慎行，莫要牵连太子。”

　　漠北风沙阻隔，公孙敖出使耗费了数月，而这数月之间，局势早已悄然倾覆，匈奴惜李陵之才，为绝李陵归汉之路，刻意散播谣言，愈演愈烈。朝臣纷纷上奏，诋毁司马迁虚言欺君。皇帝本就心结难平，猜忌日深。公孙敖归来后，更是带回李少陵为匈奴练兵的证言，皇帝暴怒之下，下旨诛杀李陵全家。

　　李陵听闻全家被杀，才知另有降将李绪，也字少卿，正在帮匈奴练兵，他悲恸之下，先杀了李绪泄愤，归汉之志更是彻底断绝，“陵虽孤恩，汉亦负德。”李陵深知兵败苟活，有负朝廷，但皇帝不问真相，就屠戮老母妻儿……他痛哭一场后，娶了单于的女儿，在匈奴官至王侯。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却无一人惋惜。天下人纷纷称颂皇帝英明，震慑叛臣，肃正朝纲，全然忘了昔日对李陵少年英才，血战拼杀的夸赞，李家也成了过街老鼠，不复昔日荣光。

　　皇帝因李绪之事，自知被流言蒙蔽，但他不愿承认屠戮忠臣，索性将所有过错尽数归罪于司马迁，廷尉迎合圣意，咬定司马迁为叛臣开脱，蒙蔽圣听，按大汉律法当斩。

　　好在律法虽严，却死罪可免，或以钱赎，或以宫刑抵罪，狱卒前来问询，语气冰冷漠然，“太史令，是拿钱赎身，还是受刑苟活，可自行抉择。”

　　司马迁家贫，族中虽子弟众多，但先祖遗训耕读传家，恐置产以怠子孙，赎死的钱根本凑不出来，族老怜司马迁孤身一人，领了族中子弟到狱中看他，开宗祠为他过继了儿女。

　　见族中指望不上，司马迁只得写信求救，他在心底盘算了好几个人，却无人肯为他赎死。最后来狱中看他的，只有公孙敖一人，“子长，我对不住你。”

　　“罢了。”李陵之事，至此已无转圜。司马迁倚在冰冷的墙壁上，闻言只是淡淡摇头，眼底无怒无怨，他铁链锁身，脚腕上早已磨出层层暗红血痕，“公孙兄无需自责，你奉命出使，所见所奏，皆是军务本分，今日残局，非你一人之过。”

　　公孙敖却更增愧疚，他临行之前，司马迁拱手相求，字字句句皆为大汉惜才，彼时他虽知朝中暗流汹涌，帝心猜忌难测，却也终究应允，可到头来因同字之误，硬生生倾覆了李氏满门，“我早知朝堂忌讳，匈奴推波助澜，却也轻信了李少卿之名，酿成灭门惨祸。”